陈添立刻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对着客厅里一众应聘者沉声道:“应聘会计的,请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干净笔挺的长衫、戴着一副旧圆框眼镜的男人,抱着一把红木算盘,缓缓站起身。
他走进来,对着周旺财和陈添微微躬身:“周先生好。”
“请坐。”周旺财指了指椅子。
“多谢周先生。”男人坐下时腰背挺直,算盘稳稳放在膝上,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周旺财开门见山:“姓名,年龄,之前在哪里做会计,做了多久?”
男人语气平稳清晰:“我叫梁学斌,今年四十一岁。
在中环南北行做过六年学徒,后来在文咸西街xx海味干货行当账房,前后一共做了十五年,管全盘账目,报税。”
周旺财一听,这人还是一个老会计啊。
他疑惑地问道:“你在那里做了那么久,好好的怎么就离职了?”
梁学斌脸上掠过一丝黯然,却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回周先生,原先那间商行的老板上个月中风病倒,儿子又无心做生意,全家打算移民去英格兰,就把生意盘出去、伙计遣散了。我也是无奈失业,这才出来找工作。”
他怕周旺财不放心,又从兜里拿出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在那间铺做足十五年,东家临走时还给我写了推荐书,说我账目清楚、口稳手稳,街坊、钱庄的人都认识我,周先生您随便打听,都能知道我梁学斌的为人。”
周旺财打开信封,拿出推荐书看了看,推荐书是用商行专用信笺写的,字迹工整,盖着红色的商号印章,内容跟梁学斌说的意思一样。
周旺财看完便把推荐书递给陈添。
陈添接过推荐书快速扫了一遍,看完便将信纸折好,轻轻放在桌角,对着周旺财微微点了点头:
“周先生,没问题,这种事很好打听,做不了假。
他这种做了十五年的老账房,比一般的年轻会计靠谱。”
周旺财抬眼看向梁学斌,“梁学斌,我就直说了。
我们环球贸易,接下来要开几家门店、一个仓库,账目必须清楚,不能出半点差错。
你既要管公司总账,也要盯门店营业款、采购支出、工资发放,后期还要跟税局打交道,你能行吗?”
梁学斌立刻坐直身子,没有半分犹豫地说道:
“周先生,您放心!十五年账房,我什么场面都见过。
中式流水、西式簿记我都会,门店、仓库、公司三本账分开记,每日对账,每月盘点,保证账实相符、清清楚楚。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嘴紧手稳,这是我吃饭的本事。只要您信我,我绝不会让公司在账目上吃半点亏。”
周旺财凝视了他几秒,见他眼神坦荡、气息沉稳,不像是投机取巧之人,再加上十五年资历与推荐信,当即拍板: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环球贸易会计,月薪300元,包吃住。你还有没有问题?”
梁学斌浑身一震,300元的月薪比他之前拿240元高多了,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周旺财深深一躬,声音都微微发颤:
“多谢周先生信任!我梁学斌对天起誓,一定尽忠职守、公私分明、账目滴水不漏,绝不负所托!”
“行了。”周旺财抬手示意,“你出去叫应聘会计的人进来,等面试结束统一安排去宿舍。”
“是!多谢周先生!”
梁学斌恭恭敬敬倒退两步,这才转身轻手轻脚退出书房。
不多时,又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也拎着一把算盘,神情略显局促。
不等周旺财开口,他便主动拱手:
“周先生,我叫何文光,做过七年会计,懂西式记账,也会报税,只求一份安稳工作,薪水……只要比市面稍高一点就行……。”
周旺财看了他一眼,挥手打断道:“会计已经定了人,不过我这里还缺一个出纳,管钱、跑银行、兑票据,你愿不愿意做?”
“这……。”何文光愣了一下,出纳工资一般比会计低,他有些犹豫地说道,“贵公司出纳的工资有多少?”
“月薪200元,包吃住,做得好有奖金。”周旺财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