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苍怎么来了？”
王昭柱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给冰璃传音，“你先别露面。等我问清他的来意再看。”
冰璃的表情有些不情愿，但她没有违抗，重新盘膝坐下，收敛了气息，将自己藏匿在广场边缘的阴影当中。
王昭柱整了整衣袍，独自飞出了护山大阵，落在山门上空的云端。
敖苍看到只有一个人出来，目光从翠屏山上扫过，最后落在王昭柱身上。
一个玄仙后期。
敖苍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视线只在王昭柱身上停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便越过他看向翠屏山的深处，似乎在用神识搜索着什么。
“一个玄仙，”
敖苍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摩擦感，“叫能说话的人出来。”
王昭柱没有动。
他站在云端，脊背挺直，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卑不亢。
“敖苍道友，你来翠屏山有何贵干？”
敖苍的竖瞳终于重新聚焦在王昭柱身上。
一个玄仙后期，在感应到金仙中期的气息之后不躲不跑，反而主动站出来问话。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人，停了一个呼吸的工夫，然后直截了当地报出了自己的来意。
“听说你王家有一条纯血冰属性真龙，金仙初期。
老夫需要她的血脉。
交出那条真龙，或者让她分出三成本源精血给老夫，老夫转身就走。否则，”
敖苍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老夫寿元将尽，不在乎在临死前得罪一个飞升家族。”
王昭柱听完，没有动怒，没有后退，反而露出了一个让敖苍完全没预料到的表情。
他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勉强的笑，而是一种像是发现了一块上好矿石的笑。
敖苍竖瞳微微缩了一下。
王昭柱收了笑容，开口时语气如常，甚至比刚才还要和气几分：“敖苍道友，你大老远从青龙渊跑来翠屏山，就是为了借一条真龙的血脉给你延寿？
可就算你拿了冰璃的本源精血，将你的青龙血脉再往上提几分，以你现在的寿元，也未必能突破金仙后期。
这条路的成功率，你自己算过没有？”
敖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王昭柱继续说，每个字都打在最实在的地方：
“冰璃的血脉可以给你，但我王家不做只赔不赚的买卖。
与其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青龙渊的深水潭里，不如考虑另一条路。
我王家能让你血脉纯化，能让你突破金仙后期的瓶颈，让你真正跳出寿元将尽的绝境。”
敖苍沉默了。
死寂持续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老夫凭什么信你？”
王昭柱微微侧头，对着三元仙宫的方向传了一道意念。
“冰璃，让敖苍道友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翠屏山上空的云层忽然一暗。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虚空中亮起，冰璃从三元仙宫中一步踏出，站在王昭柱身侧。
她周身缭绕的冰蓝色雾气如同一条条细小的冰河在盘旋，脚下的云层瞬间冻结，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金仙中期气息朝敖苍压了过去。
敖苍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暗金色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缝，青袍下的肌肉不自觉地鼓了起来。
不是金仙初期。
是金仙中期。
而且对方体内那种纯血真龙的血脉压制，让敖苍身体里的青龙血脉本能地颤了一下。
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是血脉层次上的压制，像是遇到了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四肢百骸都生出一种想要臣服本能。
“你在来之前，听到的消息是她只有金仙初期吧？”
王昭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急不缓，“这个消息几天前确实没错。
但她刚刚突破了。
你觉得，一个金仙初期的真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到中期，靠的是什么？
单靠修炼，可能吗？”
敖苍没有说话。
但他的竖瞳已经从冰璃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王昭柱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一个飞升不到两百年的家族。
一个养着金仙中期纯血真龙的玄仙家主。
一个能让金仙初期真龙在短时间内突破中期的秘密。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手拿捏的软柿子。
王昭柱等了一会儿。
他留足了时间让对方自己想明白，意识到强抢的代价太大，而合作的可能性才是他唯一的出路，这才开口把条件摆了出来。
“我王家有一座秘地，可以纯化妖兽血脉。
不光是真龙血脉，所有妖兽的血脉都能纯化。
你的青龙血脉目前最多算是杂血，但如果经过我王家的血脉纯化，你的血脉浓度至少能提升一个层次，足够支撑你突破金仙后期，甚至金仙圆满。
而且这个过程不需要你付出任何本源精血，不需要你拼命，只要你在里面坐上一段时间。”
“条件。”敖苍的声音更沙哑了。
“成为王家的人。”
王昭柱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谈一桩普通的买卖，“被种下禁制，奉王家为主。
之后，你依然坐镇青龙渊，依然当你的青龙渊之主。
王家不会过问青龙渊的内部事务，但需要你出手的时候，你不能推辞。”
敖苍的竖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被种下禁制。
奉一个玄仙家族为主。
他活了近两万年，从来只有别人奉他为主，从来没有他奉别人为主的道理。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是一种被冒犯的屈辱感，让他几乎想一爪将这个玄仙撕成碎片。
但冰璃站在旁边，金仙中期的冰霜气息冷冰冰地锁定着他。
而王昭柱刚才说的“血脉纯化”四个字，像是鱼钩上的饵，深深扎进了他心里最深的那个执念里。
突破金仙后期。
再活上万年。
不用寿元将尽地死在黑水潭底。
敖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压抑了数千年的绝望和屈辱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老夫凭什么信你真的能让血脉纯化？”敖苍问。
王昭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头，看了冰璃一眼，让出半道位置，让她来解释这句话。
冰璃会意。
她站在敖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老蛟，语气里带着高傲，但她的高傲不是在炫耀，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我也是经历过纯化的，”
她的声音冷冽而直接，“在此之前，我的血脉虽然也算真龙一族，但并不纯粹，甚至可以说驳杂。
正是主人的秘地，让我的血脉纯化为真正的纯血真龙，也让我顺利突破金仙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