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惨败的阴影,死死笼罩在整支英军部队上空。
主帅主帐之内,烛火摇曳光影错乱。
英军指挥官约翰逊伫立在军事沙盘前,一身笔挺军装依旧难掩他满脸阴沉暴怒的神色。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绷直,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愠怒与屈辱。
他率领的乃是远征精锐,装备精良、枪械先进、战术成熟,本以为弹指可破这座南疆孤城,可整整一日强攻,损耗大量弹药、折损数百精锐,最终寸步未进,反倒被装备简陋、仅凭简陋武器死守的华夏守军硬生生击退。
这份惨败,是他从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怒火翻涌心间,可多年的战场理智依旧压制着他的躁乱。
约翰逊心底无比清醒:邕城城墙修筑百年,根基厚重、结构坚固,虽有破损却依旧易守难攻。守军虽无重型火炮,缺乏重火力压制,却拥有性能精良的新式轻武器,且将士悍不畏死、配合默契、熟悉地形,防守细密滴水不漏。白日正面强攻,只会徒增无谓伤亡,根本无法破城,我靠,没想到华夏人还有那种手榴弹,即使是他也没有见过。
他深吸冷夜寒风,压下满腔怒火,连夜召集所有中层军官齐聚主帐议事。
一众英军军官围立沙盘四周,人人面色凝重、神色忌惮,白日城头上华夏守军悍不畏死的厮杀画面,依旧历历在目,心底早已生出浓重忌惮。
众人低声磋商、推演战局、权衡利弊,反复斟酌良久,最终敲定阴狠狡诈的夜袭战术。
深夜派出多股精锐小队,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摸近城墙薄弱缺口,发动突袭骚扰。
夜色愈深,英军营地暗流涌动,杀机暗藏。
与此同时,邕城之内,无一人敢松懈半分,无一人敢酣然休憩。
战火笼罩下的邕城,彻夜灯火通明,全城军民同心,无分昼夜、无分老幼,全员投入守城备战之中,悲壮氛围浸透整座城池。
冯老将军彻夜未眠,心底沉甸甸压着满城军民的安危,压着麾下将士的性命,满心焦灼不敢有片刻停歇。
他带着亲兵,与赵虎一同马不停蹄巡查全城四门防务,逐段检查城墙破损裂痕,逐一清点弹药粮草储备,细细排查各处防守漏洞,轻声安抚负伤将士,高声提振全军士气。
白日血战过后,城墙满目疮痍,伤痕累累。
尤其是仓西门与迎恩门衔接的城墙地段,被英军重炮轮番轰击,硬生生炸出一道数丈宽阔的巨大缺口,砖石崩塌、墙体断裂,形成全城最致命、最薄弱的防守漏洞。
此处无高墙遮挡、无雉堞掩护,一旦敌军集中兵力猛攻、深夜偷袭,极有可能直接突破防线、涌入城内,致使全城失守。
站在残破的缺口前,看着满目崩塌的砖石、悬空松动的墙体,冯老将军的眉头死死紧锁,眼底满是忧虑与凝重,心头沉甸甸的压力愈发沉重。
战火无情,将士浴血,可城墙破损、防线薄弱,便是最大的隐患。一旦缺口失守,白日所有将士的鲜血与牺牲,尽数付诸东流!
他转头看向身侧身姿挺拔、满身铁血煞气的赵虎,苍老的目光里满是郑重托付,抬手重重拍在赵虎染血的肩头。
“虎子,”
冯老将军声音沉缓厚重,字字千钧,
“这处缺口,便是全城生死门户。英寇深知此处破绽,今夜必定不惜代价、集中精锐连夜偷袭,意图从这里撕开防线、破城而入。”
“夜间无光、视野昏暗,不利于我军防守,却极利于洋寇近战突袭、潜行摸袭。你麾下三百精锐,皆是身经百战、身手强悍的老兵,是我手中最可靠的利刃。”
“今夜,你率部死守此处!连夜加固工事、搭建掩体、布防警戒!多派斥候远探巡查,不留任何视野死角!手榴弹前置堆放、枪械随时上膛!无论敌军来多少、攻多凶、拼多狠,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英寇踏过缺口半步,绝不能让敌军踏入邕城一寸土地!”
老将军语气恳切、眼神悲壮,既有军令如山的威严,更有托举国土、托付万民的沉重。
赵虎闻言,身躯猛然一挺,肃然立正,双拳紧握,眼底燃起滚烫的铁血火光。
连日血战,他早已身心疲惫,身上旧伤未愈、新伤叠加,臂膀酸痛、浑身乏力,可听闻老将军嘱托,听闻家国危局,所有疲惫瞬间尽数消散,余下唯有满腔热血、满心决绝。
他重重抱拳,嗓音铿锵如铁,带着誓死不退的赤诚:
“老将军放心!末将知晓轻重!人在缺口在!三百弟兄誓死死守!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打光最后一个人,也绝不会让一名英寇踏入邕城半步!绝不辜负老将军重托,绝不辜负满城百姓期盼!”
铮铮誓言落定,无半分迟疑。
赵虎即刻转身,一声令下,率领三百精锐将士火速奔赴城墙缺口。
夜色漆黑凛冽,寒风刺骨,将士们无人叫苦、无人喊累,全员全身心投入防御加固之中。
夜色之下,无数身影忙碌穿梭,动作迅捷、有条不紊。
士兵们合力搬运沉重沙袋,层层堆叠在缺口两侧,构筑起厚重坚固的临时掩体工事;
断裂砖石尽数填补缺口缝隙,夯实土层、加固墙体;
步枪架设在沙袋制高点,枪口齐齐对准城外漆黑旷野,锁定所有突进路线;整箱手榴弹拆分分发,每一名士兵腰间、胸前挂满弹药,随时备战。
数十名精锐斥候分散而出,悄然潜伏在缺口外围暗处、城墙高处、视野死角,屏息凝神、隐匿身形,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紧盯城外沉沉黑夜,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半点人影异动。
全城之内,亦是全民皆兵、共御外敌。
战火之下,无旁观者。
城内妇人女子褪去柔弱,彻夜熬煮疗伤汤药,清洗带血绷带,细致为伤员包扎止血、擦拭伤口、喂水喂药,温柔指尖抚平将士血战的伤痛,柔弱身躯撑起后方安稳;
城中青壮男子自发集结,不顾疲惫,连夜搬运砖石泥土,修补各处破损城墙、加固城防工事,用凡人血肉之力,弥补军械劣势、墙体破损;白发老者焚香祈福,低声祷告,祈将士平安、祈城郭保全、祈山河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