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棋牌室褪色的红木牌匾下,风卷着巷口的梧桐叶打了个旋。
赵震捏着两把黄铜钥匙,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他先递给陆铮一把,
再把另一把塞到余承天手里。
“一龙一虎,镇得住万宝,就镇得住江职半条街。”
他声音沉得像磨盘,目光落在陆铮脸上时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陆铮,你爷爷当年一把黑龙十八手打遍南城无人敢挡,我以为这门功夫早就绝了。”
陆铮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钥匙齿,眉峰微蹙。
他只知道爷爷陆洪军是退伍老兵,脾气硬得像块铁,临终前只留下一句“别学打架”,
从未提过什么黑龙十八手。
他没多问,只是把钥匙揣进校服口袋,低声道:“震哥放心。”
旁边的余承天早把钥匙挂在腰上,金属牌撞得叮当响,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胳膊往陆铮肩膀上一搭:
“放心!以后谁敢来万宝撒野,我先打断他的腿,铮子补刀,保管他爬着出去!”
陆铮没躲他的胳膊,只是斜睨了他一眼:
“上次是谁被我按在地上,说要补我三拳?”
“哎你这人!”
余承天脸一红,挥了挥拳头,
“那是平手!平手懂不懂?”
赵震看着两人斗嘴,紧绷的嘴角难得松了松。
他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去:
“晚上八点清场,账房老刘会跟你们对接。
记住,求财别玩命,真出了事,我兜不住。”
两人应了声,一前一后走进棋牌室。
阳光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窗斜切进来,照得满地麻将牌反光。
余承天兴奋地搓着手,挨个包厢转,陆铮则靠在吧台边,听老刘讲流水和规矩,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震那句“黑龙十八手”。
与此同时,新岩普高的天台。
陈子风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江职的方向。
“风哥,”
身后的小弟喘着气跑上来,递过一瓶矿泉水,
“打听清楚了,赵震真把万宝给陆铮和余承天了,
现在江职的人都喊他们一龙一虎,牛逼得不行。”
陈子风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没说话。
小弟咽了口唾沫,又道:
“还有,吴哥……还是没消息。
有人说他被家里送去外地读书了,也有人说……他被陆铮打怕了,躲起来不敢见人。”
“他不是怕陆铮。”
陈子风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吴熙泰是疯,不是傻。
他输那一场,是太急着立威,把自己的后路都断了。”
他把没抽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得粉碎:
“陆铮那小子,看着闷,下手比谁都狠。
余承天是头猛虎,看着凶,其实没什么心眼。
真正难对付的,是陆铮那条藏着爪子的龙。”
“那我们……要不要给吴哥报仇?”
小弟小心翼翼地问,
“上次兄弟们被打了那么惨,好多人都憋着气呢。”
“报仇?”
陈子风嗤笑一声,转过身看着他,
“拿什么报?吴熙泰带了几百号人,都被陆铮他们打趴下了,你去?”
小弟低下头,不敢说话。
“告诉下面的人,最近安分点,别去江职那边惹事。”
陈子风的目光扫过楼下熙熙攘攘的学生,“万宝棋牌室是块肥肉,赵震能给他们,
别人也能抢。
东山五虎的田震霄已经动手了,让他先探探陆铮的底,我们等着捡便宜。”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继续找吴熙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总觉得,他没走。”
小弟应了声,转身跑下天台。
天台又恢复了寂静。
陈子风重新靠回栏杆,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陆铮和余承天接手了万宝,
江职那边现在铁板一块。”
陈子风压低声音,
“田震霄已经按计划去砸店了,应该快交上手了。”
“田震霄性子急,下手没轻重,别让他把陆铮打死了。”
沙哑的声音说,
“陆洪军当年留下的东西,必须从陆铮手里拿到。
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出手帮陆铮一把,
卖他个人情。”
“明白。”
电话挂断。
陈子风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向江职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陆铮和田震霄打得越凶,对他就越有利。
晚上七点半,万宝棋牌室已经坐满了人。
余承天叼着烟,在大厅里来回溜达,看见有人耍赖就上去踹一脚,
吓得那帮老赌棍连连告饶。
陆铮则坐在账房里,翻看着最近的账本,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
余承天推门进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账不对?”
“嗯。”
陆铮指着其中一页,
“上个月有三笔大额赊账,加起来快两万,没打欠条,也没留联系方式。
老刘说,是江北海城区东山体校的人赊的,带头的叫周猛,是田震霄的手下。”
“田震霄?东山五虎那个老四?”
余承天脸色一变,
“那帮人可是出了名的狠,当年在海城区把人打残了都没事。
他们怎么跑咱们这儿来赊账了?”
“老刘说,当时周猛说跟震哥认识,还说震哥欠他们五虎一个人情。”
陆铮合上账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
“震哥从来没跟我们提过东山五虎,更没提过什么人情。”
话音刚落,大厅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伴随着麻将牌散落一地的脆响和嚣张的叫骂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
只见大厅中央,四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壮汉正掀翻了两张麻将桌,
为首那个身高将近一米九,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
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正是周猛。
他一脚踩在翻倒的麻将桌上,指着老刘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东西!欠老子的钱还想赖?
今天不拿三万块出来,我把你这破店拆成废墟!”
老刘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明明是你上次在这里输了一万多,耍赖不给,还反过来赊了八千块!”
“放屁!”周猛抬手就朝老刘脸上扇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猛回头,对上陆铮冰冷的眼神。
“万宝棋牌室,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陆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周猛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陆铮的手像焊死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狞笑道:
“你就是那个江职的龙?陆铮?
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瘦猴!
识相的赶紧把钱拿出来,再给我们震霄哥磕三个头,这事就算了。
不然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他身后三个体校生立刻围了上来,个个摩拳擦掌,眼神凶狠。
余承天上前一步,挡在陆铮身侧,活动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田震霄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磕头?
东山五虎在海城区横,到了江华区,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江华区的地盘?”
周猛嗤笑一声,猛地甩开陆铮的手,
“再过两个个月,整个江北高校圈都是我们东山五虎的地盘!
一个破棋牌室,也敢在我们面前装大尾巴狼?
今天我不仅要拿钱,还要砸了你们这破店,让所有人都知道,
江职的一龙一虎,就是两个废物!”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个体校生抄起旁边的板凳,就朝余承天头上砸去。
余承天早有防备,侧身躲过,顺势抓住板凳腿,用力一扯。
那体校生重心不稳,往前扑了过来。
余承天膝盖狠狠顶在他肚子上,再接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
那体校生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剩下两个体校生见状,一左一右朝陆铮冲了过来。
他们都是练散打和摔跤出身,动作迅猛,拳风带着呼啸声。
陆铮不慌不忙,脚步灵活地躲闪着两人的攻击。
他没有急于还手,而是在观察两人的破绽。
就在其中一人拳头落空,身体露出空当的瞬间,陆铮手肘猛地撞在他的肋骨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体校生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另一个体校生吃了一惊,攻势顿时乱了。
陆铮抓住他的胳膊,反手一拧,顺势将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
让他动弹不得。
短短十几秒,三个体校生全部被放倒。
周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脱掉外套,露出满是肌肉的上半身,从后腰抽出一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有点本事。
看来今天得我亲自出手了。”
余承天活动着肩膀,咧嘴一笑:
“正合我意!早就想跟你们体校的练练了!
看看是你们的肌肉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他刚要冲上去,陆铮拉住了他:“我来。”
“铮子,这货块头大,力气也大,我……”
“没事。”
陆铮打断他,缓步走到周猛面前。
周猛冷哼一声,挥舞着钢管朝陆铮头上砸去。
钢管带着风声,势大力沉。
陆铮侧身躲过,钢管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泥碎屑。
周猛一击不中,立刻变招,钢管横扫向陆铮的腰侧。
陆铮纵身跳起,躲过横扫,同时膝盖狠狠撞在周猛的胸口。
周猛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他没想到陆铮的速度这么快,力量也丝毫不弱。
怒吼一声,再次挥舞着钢管冲了上来。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周猛的攻击大开大合,力量十足,但破绽也多。
陆铮则像一条灵活的龙,在钢管的缝隙中穿梭,时不时打出一拳一脚,
都精准地落在周猛的要害上。
几个回合下来,周猛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将钢管朝陆铮掷了过去,然后张开双臂,
想抱住陆铮把他摔在地上——这是他最擅长的摔跤招式,曾经摔断过三个人的胳膊。
陆铮侧身躲过钢管,眼神一冷。
他没有再躲闪,而是迎着周猛冲了上去,左手格开周猛的胳膊,
右手成爪,闪电般抓向周猛的喉咙。
这一招又快又狠,正是黑龙十八手中的“锁喉龙爪”。
周猛脸色大变,急忙后退。
但还是慢了一步,陆铮的指尖划过他的喉咙,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就在陆铮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周猛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猛地朝陆铮刺去。
“铮子小心!”余承天大喊一声。
陆铮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向后仰,弹簧刀贴着他的胸口划过,划破了校服,
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陆铮顺势一脚踹在周猛的膝盖上。
只听“咔嚓”一声,周猛的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
周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抱着膝盖打滚。
陆铮走上前,一脚踩在他拿刀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说过,万宝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陆铮的声音冰冷刺骨,
“回去告诉田震霄,江华区的地盘,轮不到海城区的人来指手画脚。
下次再让我看见东山体校的人来这里闹事,就不是断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周猛疼得满脸冷汗,咬着牙放狠话:
“陆铮!你给我等着!
震霄哥不会放过你的!东山五虎的人,
从来不吃亏!”
余承天上前,一脚踹在他脸上:
“还敢嘴硬!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另一条腿!”
“算了。”陆铮拉住余承天,“让他们滚。”
余承天呸了一声,对着地上的几个体校生骂道:
“听见没有?带着你们的废物老大滚!
再敢来,打断你们的狗腿!”
几个体校生连滚带爬地扶起周猛,狼狈地跑出了棋牌室。
棋牌室里恢复了安静,客人们惊魂未定地看着陆铮和余承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余承天拍了拍手,对着众人喊道:
“没事了!大家继续玩!
今天所有茶水免费,每桌再送一盘水果!”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坐回原位,低声议论着刚才的打斗。
陆铮没说话,转身走回账房。
他站在窗边,看着周猛等人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眼神凝重。
这绝不是简单的赊账纠纷。
东山体校盘踞海城区多年,和江华职高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挑唆,田震霄绝对不敢贸然派人跑到万宝来明目张胆地砸店。
更何况,赵震当年和东山五虎之间,显然还有一段他不知道的恩怨。
他掏出手机,刚想给赵震打电话,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小心东山体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