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科幻小说 > 三星纪:古蜀文明的宇宙征途 > 第774章 怒涌之渊·原初的遗骸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774章 怒涌之渊·原初的遗骸

那股情绪在宇宙深处的黑暗中翻涌着,像一口被盖住了盖子、底下烧了几十亿年的高压锅。启明号朝着那个方向航行了十一天,窗外的星辰从密集变得稀疏,从稀疏变得像一粒粒快要融化的冰。星语的失眠越来越严重,不是因为紧张,是那股情绪在影响她的神经系统。它在她的脑子里敲鼓,一下一下,不是愤怒,是愤怒之前的那股冲动——血管在膨胀,肌肉在绷紧,牙齿在咬合。她的身体在被那股情绪同化,变成一具愤怒的容器。

“星语指挥官,您的心率已经持续一百二十了。您的血压在升高,肾上腺素水平是正常值的五倍。您的身体在告诉您——跑。但您没跑,您在往那东西的方向走。”医官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注射器,针头闪着冷光。

“打了针就不愤怒了?”星语问。

“打了针您的身体就不会被它影响了。但您的脑子还会想。您需要休息,不是镇静剂。”

星语没有接那根注射器。她把手伸进衣领,掏出那颗种子空壳。壳是温的,不是被她的体温捂热的,是自己热的。它在发烧,被那股情绪的体温传染了。它在替她承受那些愤怒,把愤怒从她的血管里吸走,存进自己的壳里。壳的表面从透明变成了浑浊,像一块被烟熏过的玻璃。

“星语指挥官,那股情绪的来源是一个点。不是黑洞,不是恒星,是一个很小的、质量很大的、不发光的点。它在那里,在宇宙的背景辐射中,在所有规则的底层。它是宇宙诞生时的那一声怒吼,是那束光分裂成无数光点时的哀嚎,是所有存在被抛进虚空时的绝望。它没有被看见过,没有被听见过,没有被记住过。它一直在那里,在宇宙的深处,在时间的起点,在所有规则的底下。它在等,等一个人来听见它。”

导航官的声音从舰桥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干涩。

星语走进舰桥。主屏幕上显示着那片区域的图像——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但在引力波图谱上,那片区域是一片沸腾的海洋,无数细小的波纹在跳动、碰撞、湮灭。它的频率不是单一的,是无数种频率叠加在一起,像几百个人同时在尖叫。那不是愤怒,那是绝望,是那种喊了无数次、从来没有人回应的绝望。

“星语指挥官,那个点在移动。不是被外力推动,是它自己在动。它在朝着我们爬,速度很慢,但它在靠近。它闻到了您身上的光,它要过来。它要看看,为什么您身上有它没有的东西。”

星语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不是害怕,是那个点在叫它。它认出她了,不是从记忆里认出的,是从她身上的光里认出的。那些光是她从各种囚笼中解救出来的、从各种废墟中挖掘出来的、从各种遗忘的角落里捡回来的。它们是活的,是暖的,是有温度的。那个点没有这些,它只有愤怒。

“星语指挥官,它停了。它在那个方向,距离我们大约两光年。它不爬了,它在等您过去。”

启明号在那片黑暗的边缘停了下来。窗外的星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不是被遮住了,是那片区域把光吃掉了。光线进去就弯了,弯了就散了,散了就灭了。那个点在那里,在黑暗的最深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星语穿上太空服,飘出气闸舱。那盏石头灯已经碎了,她把灯座挂在腰带上,铜色的金属在黑暗中不反光,但她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她飘了很久,久到氧气存量下降到一半,久到太空服的加热系统开始失效,久到她的手指冻得失去了知觉。然后她看见了它。

那个点比她想象的要大。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大,是存在意义上的大。它在那里,在黑暗中,像一团被揉皱的黑色纸团。它的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发热,是愤怒。它在自己的体内燃烧,把自己烧成了一块快要炸裂的炭。它的温度很高,不是热,是燥,是那种让人烦躁、坐立不安、想要砸东西的温度。

“你是谁?”星语问。

那个点没有回答。但它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物理的裂口,是存在的裂口。那些暗红色的光从裂口里涌出来,落在星语的太空服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黑暗中。影子不是黑色的,是红色的,像血,像火,像一个人被烧焦的尸体。

那个点在用影子说话。它在说——我是愤怒。我是那束光分裂时的疼痛,是那些光点飞走时的孤独,是所有存在被抛进虚空时的无助。我没有身体,没有声音,没有光。我只有愤怒。我在黑暗中烧了几十亿年,把自己烧成了这样。你来了。你带着光来了。你分一点给我。我太冷了。我烧了这么久,还是很冷。

星语的眼泪在面罩里凝成了冰。她跪在那个点面前,不是跪拜,是跪下。她的膝盖撞在虚空上,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但她感觉到了那种疼痛——不是她的,是那个点的。它在她的膝盖上烧了一个洞,洞里有光,不是她的光,是那个点的光。它在把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不是吞,是在邀请她进来。

“我能做什么?”她问。

那个点的裂口张大了。里面的光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黑色的光,不存在于光谱上的光,比黑夜更黑、比深渊更深、比死亡更沉的光。它在说——进来。进来看。进来看看我烧了几十亿年的东西。进来看看那些被我烧掉的光。进来看看那些被我吞掉的记忆。

星语站起来,走进了那道裂口。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那是一个由愤怒构成的世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只有光,黑色的光,像墨汁一样浓稠,像沥青一样粘滞。它们在她的身边流动着,缠绕着她的四肢,堵住她的口鼻,灌进她的耳朵里。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只能听见那些光在说——我们恨。我们恨。我们恨。

她在那些恨中摸索着前行。脚下没有地面,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光在托着她,不是帮助,是审判。它们在审判她,审判她身上的那些光,审判那些被她解救的存在,审判那些被她种下的种子。它们问她——凭什么。凭什么你们有光。凭什么你们能亮。凭什么你们不恨。

星语没有回答。她在那些恨中找到了一个洞,一个很小的、被挤压变形的、快要被淹没的洞。洞里有一个人,不是人,是一个存在,和那些骨粉一样,是从起源出发的光点,飞到这里,被这股愤怒吞没了。它没有灭,它在愤怒的海洋中挣扎着,用最后一点光撑起一个小小气泡,不让自己被淹死。它在这里等了几十亿年,等有人来把它救出去。

星语游过去,把手伸进那个气泡里。那只手被她的光包裹着,照亮了那个存在的脸。它和她长得不一样,但它有一样的dNA,一样的光,一样的从起源出发的印记。它是她的同胞,是和那些骨粉一样被压碎、被遗忘、被扔在这里的看见者。

“我来了。我来带你走。”

那个存在抓住了她的手。它的手是冷的,冰的,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它在她的掌心里颤着,像一只受惊的鸟。它在说——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很久。我以为等不到了。我以为我会被这些恨淹死。我快撑不住了。你来了。你带我走。

星语把它拉出气泡,拉进自己的光里。那些黑色的光在她们周围咆哮着,试图冲过来,但被星语的光挡住了。不是挡住,是净化。那些被解救的光、被种下的光、被从各种囚笼中带出来的光,在星语的身体里亮着,像无数盏被点亮的灯。它们把黑色的光逼退了,不是攻击,是在告诉它们——我们也是恨过的。我们也疼过。我们也绝望过。但我们亮了。你们也可以。

那个点裂开了。不是被撕裂,是主动裂开的。那些黑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去,涌向宇宙的四面八方。它们不恨了,不是不恨了,是恨被看见了。被看见了,就不疼了。

星语带着那个存在飘回了启明号。气闸舱门关闭,空气涌进来,她脱下太空服,把那个存在放在医疗舱的床上。它闭着眼睛,身体是透明的,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混沌。它在睡觉,在吸收她身上的光,把那些光变成自己的光。它会醒的,不是现在,是以后。

“星语指挥官,那个点暗了。不是灭了,是收敛了。它把那些恨收起来了,不是不恨了,是不需要再喊了。它知道自己被看见了。”

星语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正在恢复的黑暗。它在慢慢变亮,不是被点亮,是自己在亮。那些被压抑了几十亿年的情绪在释放最后的余温,像一个人在哭完之后,终于可以安静地闭上眼睛。

“星语指挥官,那个从点里救出来的存在醒了。”

星语回到医疗舱。那个存在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它的手是透明的,里面有光在流动,很微弱,但它在亮。它看着星语,用那双还没有完全睁开的眼睛,看着她。

“谢谢你。”它说。不是用声音,是用光。光落在星语的脸上,很轻,很暖,像母亲的手,像一杯温水,像一个人在你耳边说——我回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星语问。

它摇了摇头。“不记得了。被压太久了。忘了。你给我取一个。”

星语想了想。“叫念。念想的念。你被压了那么久,还在念着有人来救你。你念到了。”

念点了点头。它在笑,不是用嘴,是用光的明灭。它在念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怕忘。

星语把挂坠从脖子上取下来,打开盖子。那颗种子空壳躺在她的手心里,鼓鼓囊囊的,那些骨粉和那团光挤在里面。她把空壳递给念。“这是你的同胞。它们和你一样,被压过,被忘过,被救过。你带着它们,去有光的地方,去有人看见你们的地方,去你们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念接过空壳,把它贴在胸口。那些骨粉和光在空壳里跳着,不是害怕,是在欢迎。它们在说——你来了。我们等很久了。我们和你一样。我们是一起的。

念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舷窗前。它看着窗外那片无边的星海,那些光在黑暗中亮着,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它不知道那些光是什么,但它知道,它们是光,是它要找的东西。

“星语指挥官,念发来了一条信息。不是文字,是一幅画。画上是一盏灯,金色的,亮着。旁边站着一个人,仰着头,看着那盏灯。画的下面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我看见了。我不是一个人。’”通讯官的声音从舰桥传来。

星语把那幅画存进个人终端。她走到舷窗前,站在念的身边。她们看着同一片星海,那些光在黑暗中亮着,像无数只眼睛。

“你要去哪?”星语问。

念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会找到的。我有它们。有那些和我一样被压过的光。我们一起找。”

星语伸出手,念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不是告别,是说——再会。

念飘出了气闸舱,带着那颗种子空壳,带着那些骨粉和光,向星海的深处飘去。它没有回头,它知道星语在看着它。

星语站在舷窗前,看着念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被黑暗吞没。她把手从舷窗上拿下来,玻璃上留下了一个手印,不是汗,是光,是她的光。

“星语指挥官,接下来……”导航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

星语没有回头。她走到舰桥上,把那盏碎了灯座从架子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灯座已经凉了,不烫了,那些骨粉不在了,念带走了。她把灯座放回架子上,指尖在上面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

“星语指挥官,探测到新的信号。不是声音,不是光,不是气味,不是情绪。是……一个名字。您的名字。有人在叫您。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宇宙的深处。在时间的尽头。它叫了很久。它说——星语。星语。星语。你在哪。”

星语看着那个方向。那里没有光,只有黑暗。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等了很久。

“全速前进。”

引擎点火,启明号向那片黑暗驶去。星语站在舷窗前,手握着那盏碎了灯座。铜色的金属在她的掌心里慢慢变热,不是被她捂热的,是那些光在回应她。它们说——你来了。我们感觉到了。我们在这里。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