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此时也终于端起了酒杯,杯沿轻轻碰了碰韩非的酒杯,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流沙的规矩,我来定。”
“行动之事,由我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
“理应如此。”韩非爽快应下,“流沙之内,各司其职。”
“我主谋略与朝堂周旋,设法在明面上牵制姬无夜,为你们创造机会;卫庄兄主行动与战力,可招募江湖好手,组建刺杀与护卫之力;”
“紫女姑娘主情报与后勤,所有消息汇总到紫兰轩,再由我们三人共商对策。”
“流沙的宗旨,只有八个字——术以知奸,以刑止刑。”
韩非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夜幕以诡道祸国,我们便以术法洞察奸邪,以刑罚止息暴行。”
“不用迂腐的仁义道德,只讲结果,只求实效,凡害韩者,无论身份地位,皆在流沙诛除之列。”
烛火跳动,映着三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三座沉默的山峰。雅阁里的丝竹声被隔绝在外,只有烛芯爆裂的轻响,伴着三人低沉的商议声。
卫庄饮尽杯中酒,将酒杯重重放在案上:“第一步,先动谁?”
“翡翠虎。”韩非早有盘算,“姬无夜的四凶将里,翡翠虎掌财,是夜幕的钱袋子。”
“他靠着囤积粮米,哄抬物价,赚得盆满钵满,也害得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此人贪财成性,破绽最多,且动他不会直接打草惊蛇,还能断夜幕一条财路,一举两得。”
紫女点头:“翡翠虎最近在城南囤了三座粮仓,据说存了十万石粮食,等着下月青黄不接的时候高价卖出。”
“而且他私下里还在做兵器走私的生意,把韩国官营工坊的兵器卖给边境的马贼,大发横财。”
“这些往来的账目与凭证,我都能想办法搜集到。”
“好。”韩非道,“那就先从粮食入手。紫女姑娘负责搜集翡翠虎贪赃枉法的实证,务必做到铁证如山;”
“卫庄兄负责探查粮仓布防,以及翡翠虎的行踪路线,摸清他的护卫部署;”
“我去朝堂上造势,联络几位尚存风骨的老臣,联名上奏,逼父王下令严查粮价,双管齐下,先拔了这颗毒瘤。”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初步的计划一点点细化。
从成员招募的标准,到彼此联络的暗号;从情报传递的隐秘渠道,到行动失败后的脱身预案;
甚至连流沙日后的扩张方向,都一一敲定。
夜色越来越深,雅阁里的讨论声却从未停歇,原本只是韩非心中一个模糊的构想,渐渐变得清晰、具体,像一颗种子,在三人的心里扎下了根。
窗外的月升到中天,银辉洒进窗棂,落在案几的酒杯上,泛着冷冽的光。
韩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沉沉的王宫方向,轻声道:“韩国的天,黑了太久了。”
卫庄也站起身,走到他身侧,鲨齿剑在月光下泛着寒芒,剑格的齿状纹路如同猛兽的獠牙:“天黑久了,总会有人来点亮第一把火。”
“从今往后,流沙便是这把火。”韩非转过身,看着卫庄与紫女,再次举起酒杯,“敬流沙,敬这乱世棋局,敬我们,能在这乱局之中,闯出一条路来。”
三只酒杯轻轻相碰,清酒在杯中漾开细碎的涟漪。
酒液入喉,带着几分凛冽的余味,雅阁里一时静默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跳动的轻响,裹着窗外隐隐的夜风,漫过三人周身。
韩非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方才谈及流沙初动计划时的锐利锋芒稍稍收敛,眉峰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紫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紫女姑娘,你执掌紫兰轩情报网,新郑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都逃不过你的耳目,我想问你一个人。”
紫女正抬手整理案上的茶点,闻言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九公子想问的,是人身着紫衣,旁边陪伴着三名女子的公子吧?”
韩非微微颔首:“正是,还未回新政之时,我便听到了他的不少传闻,今日恰巧在城门口遇见!”
“此人行事低调却处处透着不寻常,身边跟着的几个人都非等闲之辈,虽然那名蒙着面纱的女子在下不曾见过真容。”
“但是,在下若没有看错的话,那便是父王的宠妃明珠夫人!”
“流沙刚立,新郑城里多了这么一号来路不明的人物,不能不查。”
正当韩非,紫女以及卫庄等人聊到叶枫之时!
叶枫看向窗外,只见月上中天,他顿时一愣,因为他忽然想起了, 韩国每三月一次军饷,今天不正是月圆之夜吗?
韩非刚回来,月圆之夜,发军饷!这些线索结合起来,不正是天行九歌之中韩非回来的第一个事件,鬼兵劫饷事件吗?
想到此处,叶枫站起身来,手一伸,床上的剑胚顿时飞入自己的手中,将剑碑往背上一背,随后打开了房门!
“吱呀——”
一声极轻的门轴转动声打破了寂静。
最深处的那间雅阁房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叶枫缓步从中走出。
此时的他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墨发仅用一根墨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眼在月色下清隽分明,唯有眼底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深邃。
他脚步轻得像一缕夜风,落在青石板上连半点声息都无,周身气息与周遭夜色完美相融,仿佛本就是这寂静的一部分。
几乎是他踏出房门的同一瞬,左右两侧的三间厢房,房门竟同时应声而开。
左侧第一间走出的是白灵雪,一身月白劲装利落贴身,长发高束成马尾,腰间悬着一柄是用的佩剑,应该是刚刚买的,剑穗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中间的房门内走出明珠夫人,一身深紫色的纱质长裙,领口绣着暗纹海浪,衬得脖颈修长,肌肤胜雪。
她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眉眼间自带几分勾魂夺魄的妩媚,却又不失世家贵妇的端庄气度。
曾是夜幕四凶将之一潮女妖的她,今日清晨在血衣堡被叶枫收服,不过半日功夫,早已敛去昔日张扬。
看着叶枫的背影,她唇角噙着一抹柔婉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心悦诚服的温顺。
曾几何时,她在韩王宫中兴风作浪,连王公贵族都要让她三分。
可遇见叶枫之后,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翻手为云的实力,让她心甘情愿敛去锋芒,追随左右。
右侧的房门一开,便有一抹明艳的红衣掠了出来。
焰灵姬赤足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脚踝上的银铃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红衣似火,长发如瀑,发间几缕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眉眼弯弯如同新月,眼底跳跃着细碎的火光,像一只灵动又危险的九尾狐。
一眼望见叶枫,她嘴角微微上翘,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来,在寂静的夜里轻轻漾开:“主人,这么晚了,还要去哪里?”
她话音未落,叶枫已然迈步上前,几步便到了她身前。
不等焰灵姬反应,他伸出手臂,稳稳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小蛮腰。
掌心透过轻薄的衣料,能清晰触到她细腻温热的肌肤,焰灵姬轻哼一声,顺势便软在了他怀里,抬眼望着他,眼波流转,媚意天成。
“走。”叶枫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几分低沉的笑意,磁性的嗓音扫过耳廓,“咱们看戏去。”
“看戏?”焰灵姬眼睛一亮,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襟,娇声道,“新郑城里的戏哪有主人好看,再说了,紫兰轩的曲子我都听过了了。”
“这出戏,可不唱在戏台子上。”叶枫笑了笑,抬眼看向白灵雪与明珠夫人,微微颔首示意,“跟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足尖一点,揽着焰灵姬的身形便如惊鸿掠起,轻飘飘越过丈高的院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白凌雪与明珠夫人对视一眼,随即各自施展身法,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