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着残破甲胄的身影,缓缓从逆鳞剑中浮现。
他看不清面容,周身萦绕着森寒的古铜色剑气,明明只是一道虚影,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挥,无形的剑气便撞在断水胸口。
断水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手中的长剑顿时崩飞了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全场瞬间一静。
真刚四人动作顿住,卫庄也停下了攻势,目光落在那道虚影上,眼神凝重。
高墙之上,叶枫原本平淡的眼神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紧锁着那道青铜色的剑灵,指尖不自觉地敲了敲栏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逆鳞剑灵……终于出来了,不枉他等了这么久。
在叶枫的感知之中,此时逆鳞剑所散发的出来的气息,至少是金丹以上,不过,此时的剑灵,散发出来的修为却仅有宗师境界!
而随着剑灵的出世,韩非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显然此时韩非无法支撑完全体的剑灵出现!
剑灵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缓缓转身,看向剩下的五名剑奴。
无形的剑气席卷而出,长街上的碎石尽数悬浮而起,随即被绞成粉末。真刚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合力挡下!”
五人同时挥剑,五道剑气凝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挡在身前。
他们六人合力的剑阵,连鬼谷传人都能压制,不信挡不住一道剑灵虚影。
剑灵只是抬手,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嗡鸣。
五道剑气瞬间崩碎,如同薄纸一般不堪一击。
五人如同被万钧重锤砸中,齐齐倒飞出去,撞在两侧的高墙上,墙体轰然塌陷,尘土飞扬。
五人落地后,个个口吐鲜血,连握剑的力气都没了,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骇。
一招,仅仅一招,六剑奴便彻底溃败。
剑灵做完这一切,缓缓转向韩非的方向,微微颔首,仿佛在行礼。
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了逆鳞剑中。
剑鞘自动合上,剑身恢复了原本古朴黯淡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满地狼藉和重伤的六剑奴,证明着刚才的惊鸿一瞥。
玄翦远远看着这一幕,眼神沉得像墨。
六剑奴败了,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韩非身边有这等诡异的力量,再想杀他难如登天。
再打下去,一旦卫庄腾出手来和盖聂联手,他也讨不到好处。
“撤。”玄翦低喝一声,黑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玄色剑气爆开,逼得盖聂不得不后退格挡。
趁着这个间隙,玄翦身形一晃,掠上高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街巷深处。重伤的五名剑奴也互相搀扶着,踉跄着逃离了现场。
盖聂没有追,收剑回鞘,转身护在嬴政身前。
长街上恢复了平静,只剩满地的碎石、断剑和血迹。
卫庄走到韩非身旁,看着他腰间的逆鳞剑,眉头微蹙:“那是逆鳞?”
韩非收起折扇,指尖轻轻拂过剑鞘,神色复杂:“是。”
张良走过来,心有余悸:“没想到逆鳞剑中,竟真的寄宿着剑灵,今日若非逆鳞,后果不堪设想。”
嬴政从残破的车厢中走出来,神色依旧平静,他看了一眼逆鳞剑,又看向盖聂:“盖先生无恙?”
“无妨。”盖聂微微颔首,“玄翦未尽全力,只是试探。下次再来,会更难对付。”
无人察觉,高墙之上的紫衣身影早已悄然离去。
叶枫走在僻静的巷子里,指尖轻轻敲击着袖沿,眼中带着几分兴味。
逆鳞剑灵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那股跨越时空的古老剑气,绝非寻常剑客所能抵挡。
黑白玄翦和盖聂的对决也勉强入眼,纵剑术与双剑道的碰撞,倒也不枉他驻足半日。
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
在逆鳞剑的剑灵出来之时,叶枫能感觉到,自己所打蕴养的剑胚,散发出了一抹悸动!
叶枫嘴角微微上翘,他倒要看看,接下来姬无夜和罗网,还能拿出什么底牌。
半刻钟之后,将军府中,姬无夜听完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一把扫落案上的所有器物,青铜灯盏、玉印、竹简摔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响在书房里回荡。
“废物!全都是废物!黑白玄翦拿不下盖聂,六剑奴连个韩非都杀不了!罗网吹得天花乱坠,连一柄破剑都搞不定!”
白亦非站在一旁,指尖的冰棱缓缓融化,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逆鳞剑出世,确实出乎预料,韩非藏得够深。”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罗网不会善罢甘休,玄翦更不会轻易认输,我们等着就是。”
姬无夜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得快要滴出水来:“传我命令,全城戒严,加派人手监视紫兰轩。”
“我就不信,韩非能靠一柄剑护自己一辈子!”
日光越过新郑的城墙,洒在长街的血迹上,很快便会干涸。
可这场局里的杀机,才刚刚开始沸腾,罗网的剑、夜幕的谋、流沙的局,还有隐在暗处的旁观者,都将在这座城池里,掀起更汹涌的风浪。
朱雀大街上的血迹被往来的巡城甲士草草冲刷,只余下青砖缝隙里暗褐色的残痕,印证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截杀。
紫兰轩的雕花木门紧闭,院内的紫藤花架下,韩非几人正围石桌而坐,桌上摊着新郑的城防图,气氛比往日凝重了几分。
韩非的脸色依然煞白,此时的他指尖叩着桌沿,折扇在掌心转了个圈,往日噙着笑意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沉凝:“今日一战,罗网算是彻底亮了獠牙。”
“黑白玄翦牵制盖聂兄,六剑奴直取我,分工明确,想来是筹谋已久。”
卫庄擦拭着鲨齿剑刃,猩红的妖剑映着他冷白的侧脸,语气冷冽如冰:“六剑奴的剑阵确实不俗。”
“单打独斗,他们加起来也不够看,可结成阵势,攻防一体,轮转补位毫无破绽,确实棘手。”
盖聂立在嬴政身侧,长剑垂在身侧,闻言微微颔首:“玄翦的双剑道已臻化境。”
“黑剑刚猛霸道,主杀戮;白剑绵密精巧,主守护,二者配合天衣无缝。”
“今日他未尽全力,杀招虽出,却留了三分余力,想来是察觉到了逆鳞的变数,不愿死战。”
嬴政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墨玉珏,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冷白,眉眼间尽是少年帝王的沉敛。
“罗网背后是吕不韦,他巴不得寡人死在韩国,好顺势东出,借护驾之名兵临新郑,姬无夜借刀杀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张良将整理好的卷宗放在桌上,温声开口:“九公子,今日逆鳞剑灵现世,虽解了围,却也暴露了底牌。”
“经此一役,不仅夜幕和罗网会忌惮,朝堂之上的诸位大夫,恐怕也会心生忌惮,觉得公子私藏神兵,意图不明。”
韩非笑了笑,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忌惮也好,逆鳞本就是父王所赐,藏了这么多年,亮一亮獠牙,也好让某些人安分些。”
“只是我也没想到,剑灵的力量,竟强到这般地步。”
他说着,指尖拂过腰间古朴的剑鞘。逆鳞静静躺在鞘中,毫无声息,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青铜剑气与它毫无关系。
只有韩非自己知道,方才剑灵现身的瞬间,他体内的气血都跟着翻涌,那股古老而苍凉的力量,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只是稍稍展露锋芒,便足以撼动人心。
卫庄抬眼看向他,眉头微蹙:“这把剑,你了解多少?”
“知之甚少。”韩非收起折扇,轻轻敲了敲剑鞘,“只知道是韩国历代相传的王室之剑,剑身碎裂,寄宿着前代强者的亡魂。”
“它何时会醒,力量有多强,我都无从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