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叶枫笑了笑,夹了块鱼放进嘴里,刺有点多,他吐在碟子里,“就她那样的,倒贴我都不要。”
焱妃坐在另一边,冷笑一声:“据说秦国太后赵姬生性风流,咸阳城里谁不知道。”
“公子还是小心点,别被她缠上,平白惹一身麻烦。”
“放心,她缠不上。”叶枫摆了摆手,懒得再提这茬。
宴席就在这种各怀心思的气氛里慢慢耗着。
吕不韦隔三差五过来搭两句话,变着法子试探叶枫的底细和意图,都被叶枫打哈哈混过去了。
宗室那边没人再敢找事,都老老实实喝酒吃菜。
赵姬隔三差五就往这边看,时不时还举举杯示意,眼神火辣辣的,弄得旁边的官员都假装没看见。
后来舞姬脚下踉跄了一下,裙摆扫翻了边上案几的一盏小灯,灯油洒了点出来,侍女连忙上前收拾。
在这乱糟糟的小插曲过后,宴会也到了尾声。
嬴政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百官跪拜送驾,这场勾心斗角的接风宴才算彻底散了。
出宫的时候,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宫道上的灯笼隔着老远一盏,昏黄的光把人影拉得老长。
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夜里的寒气。
焰灵姬裹了裹披风,嘟囔道:“终于散了,坐得屁股都疼了。”
“宫里的菜看着花哨,吃着也就那样,还不如驿馆的炖肉香。”
“就你嘴刁。”明珠夫人笑着给她拢了拢披风领口,“王宫宴席讲究的是排场,哪管好不好吃。回去让公子去厨房给你煮碗热汤面。”
“好呀好呀,人家最喜欢公子下的面了!”
说完,焰灵姬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叶枫!
叶枫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没吃饱,回去炒几个小菜!
《不要说为什么秦朝有炒菜,连丝袜高跟都有!有个炒菜不过分吧!》
马车晃晃悠悠驶回嬴政特意安排的府邸。
宅子挺大,三进三出的院子,假山池塘都有,侍女仆役早就安排好了,进门就有人端着热水和热汤迎上来。
刚进正厅,焱妃脸色也变了。
她本来正伸手去接侍女递过来的热汤,指尖猛地一颤,汤勺“叮”地撞在碗沿上,热汤晃出来洒在手背上也没察觉。
她抬头看向西边,眉头紧紧皱起,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玉佩。
“咋了这是?”焰灵姬愣了一下,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都不说话,神神叨叨的。”
叶枫本来正往椅子上坐,闻言也抬了抬头。
他感应稍慢半拍,毕竟隔了数里地,但片刻后也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阴寒气息,带着阴阳家特有的咒力波动,正飞速往这边靠近。
宗师中期的修为,气息和焱妃同出一脉。
“阴阳家的人。”叶枫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来的还挺快。”
话音刚落,院墙上的瓦当极轻地响了一下,像夜风卷着落叶撞上去似的。
惊鲵瞬间拔剑,寒光一闪,剑尖直指墙头:“出来!”
一道白影从墙头上飘下来,落地无声,像片羽毛。
女子头戴斗笠,垂着黑纱遮脸,只露出线条清冷的下颌和一双淡色的唇。
一身月白长袍,袖口绣着阴阳鱼纹样,正是月神。
她站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目光隔着黑纱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叶枫身上,微微颔首:“奴家月神啊见过叶公子?”
“原来是阴阳家的月神大人。”叶枫没起身,靠在椅子上笑了笑。
“大半夜翻墙进来,这就是阴阳家的待客之道?还是说,东皇太一派你来抓你们东君回去?”
焱妃站在一旁,脸色有点复杂,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月神声音清冷,像结了冰的泉水:“公子说笑了。”
“奴家此来,是奉东皇大人之命,邀请公子前往云梦泽阴阳家驻地一叙。”
“东皇大人想与公子论道,探讨金丹大道。”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抬手轻轻一送,请柬就慢悠悠飘了过来,稳稳落在叶枫面前的桌上。
请柬边角印着繁复的阴阳纹路,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叶公子亲启”几个字,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药草香,混着朱砂味。
叶枫拿起请柬,随手翻开扫了一眼,字是小篆写的,措辞客气,无非是久仰大名、邀来赴宴论道之类的场面话。
他指尖敲了敲请柬封面,抬眼笑道:“东皇太一倒是消息灵通。我刚到咸阳,他就知道了?”
“公子大名,早已传遍七国。”月神语气平淡,“东皇大人仰慕公子修为已久,若公子肯赴约,阴阳家上下扫榻相迎。”
“去倒是可以去。”叶枫把请柬扔在桌上,语气随意,“就是不知道,云梦泽路好不好走?”
“别到时候我去了,喝杯茶就被人扣下了,那多不值当。”
“公子说笑了。”月神微微躬身,“阴阳家诚心相邀,绝无恶意。”
“公子若是不信,可带随从同往,三日后,云梦泽入口自有弟子等候引路。”
“行。”叶枫点了点头,“三日后我准时到。回去告诉你们东皇,就说我叶枫肯定赴约。”
“如此,奴家便告辞了。”月神又颔首行了一礼,目光飞快扫了焱妃一眼,没说什么。
身形一晃,就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掠上墙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月神的身影顺着墙头掠走,直到她衣摆那点深色边角彻底融进深夜的黑影里,惊鲵才缓缓收了腰间长剑。
金属剑鞘扣合的“咔嗒”一声响,在四下安安静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亮。
夜里起了小风,道旁栽的梧桐被吹得叶片乱晃,碎叶子打在木头廊柱上,打着圈落在青石板地面,叶面上浸满夜里的露水,沉甸甸贴在石面上,风刮过去都挪不动半分。
焰灵姬抻着脖子往空荡荡的墙头张望半天,什么人影都没捞着看清楚,垮着肩膀转回身,胳膊肘轻轻怼了一下身旁站着的焱妃。
“这人搞什么名堂?登门拜访不走正门,反倒翻墙翻院墙,跟偷东西的小贼一样藏躲藏躲。”
她说话语气带着点不服气,又好奇,“你们阴阳家所有人行事都这么古怪?大半夜跑出来翻墙,脚下一个踩空摔下去,不嫌丢人吗?”
焱妃压根没搭她的话茬,眉头自始至终紧紧拧着,手指无意识反复摩挲腰间挂着的玉佩。
这块玉是当年东皇赐下的东君信物,玉石常年不见日光,摸上去冰得刺骨,硌得她手心一阵阵发僵。
方才月神临走透过黑纱投过来的那道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分明是责怪她私自跟着叶枫留在咸阳。
她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你是东皇太一的管束,还是隐隐生出几分忐忑,千头万绪缠在一块儿,半点捋不顺。
“都杵在院子里吹风干什么,先进屋再说。”
叶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关节接连发出一串细碎的脆响,听着都发酸。
晚饭在王宫宴席上没怎么动筷子,大半心思都用来应付吕不韦的试探,这会儿肚子空落落的。
他撸起袖口,径直往侧院小厨房走。
“我去简单炒两个小菜垫垫肚子。”
一听有热菜,焰灵姬眼睛瞬间亮起来,踩着裙摆小跑跟在后头,裙摆扫过台阶,卷走地上几片落叶。
“主人你真亲自下厨?我要吃重辣的!就之前咱们在新郑城外客栈吃过的滑肉片,多放干辣椒,越辣越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