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家弟子望向叶枫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敬畏,纷纷垂首跪地,不敢有半分抬头。
云中君蜷缩在人群后方,捂着脸不敢露头,再也不敢流露半分怨毒神色。
焱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地,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
还好二人没有不死不休,不然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调和两边矛盾。
东皇太一轻轻抬手一挥,笼罩大殿外墙的真气护罩悄然消散。
他向前踏出两步,周身黑雾依旧萦绕不散,朝着叶枫微微颔首:“方才只是切磋助兴,让叶公子见笑了。”
“诸位一路远道而来,想必十分劳累,随本座入殿,早已备好清茶等候。”
“东皇大人盛情相邀,自然不能推辞。”叶枫淡淡一笑,丝毫不客气,抬脚便朝着大殿正门走去。
焰灵姬、白灵雪、惊鲵、明珠夫人一行人紧随其后,步履从容大方。
阴阳家几位长老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无可奈何,只能低着头,默默跟在队伍后方一同入殿。
月神上前一步,对着东皇太一躬身行礼,轻声开口:“东皇大人。”
东皇太一轻轻抬手示意免礼,目光落在叶枫渐行渐远的背影上,语速缓慢开口:“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往后阴阳家上下,万万不可与他为敌。”
“属下谨记大人吩咐。”月神低头恭敬应下。
大司命、星魂一行人也连忙躬身应声,没人敢提出半句异议。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大殿的殿门,重重被推开!
厚重的殿门被人一推,沉闷的吱呀声响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来回打转,混杂着陈年草药、朱砂粉还有存放了上百年的松木梁柱味道,一股脑往人鼻腔里钻,闻着又沉又闷。
头顶穹顶高得吓人,整面墙绘满二十八宿星象纹路,幽蓝色长明灯沿着两侧殿壁一字排开。
灯芯火苗安安稳稳悬着,半点晃动都无,灯光落在地面刻满阴阳纹路的青石板上,明暗交错晃得人眼晕。
大殿最里头高台摆了两张宽大坐席,台阶下方左右铺着厚厚的软垫,是专门留给叶枫一行人,还有阴阳家各位长老落座歇息的地方。
东皇太一抬脚率先迈入殿内,周身常年缠绕的黑雾淡下去少许,可层层黑霭裹着身形,从头到尾依旧看不清半点轮廓。
他缓步走到主位坐下,微微抬手,声音透过黑雾慢悠悠传出来:“公子不必拘谨,落座闲谈便可。”
叶枫半点没客套,伸手撩开身上外袍下摆,顺势在对面席位稳稳坐定。
身后明珠夫人、惊鲵、白灵雪几人并肩而立,脊背绷得笔直,目光不着痕迹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眼底藏着淡淡的戒备,半点不敢放松。
大司命、徐福一众阴阳家长老分站在东皇太一左手下方,全都垂着脑袋,方才广场交手吃了亏,脸上多少挂着难堪。
尤其是徐福,半边脸颊还留着打斗磕碰出来的红肿痕迹,缩在队伍末尾,脑袋埋得极低,连抬眼对视叶枫的胆量都没有。
两名身着素色长袍的侍女,双手端着描青花纹的茶盘,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缓缓走到众人案前,青瓷茶盏落在木案上,发出几声细碎清脆的磕碰声。
偌大东皇殿瞬间安静下来,没人主动开口搭话,只有长明灯偶尔烧干灯油,炸出一点细碎灯花,噼啪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东皇太一沉默了许久,忽然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分量极重,裹着数百年求道无果的压抑,顺着空旷殿宇绕了好几圈才缓缓散开。
“实话同公子讲,”黑雾里传来的嗓音添了几分沙哑,缓缓响起,“本座早前收到门下弟子传回的新郑密报,说公子当初在城外同逆鳞剑灵全力搏杀,外泄的威压已然触及金丹层次。”
“那时本座还暗自欣喜,以为公子已经真正跨过门槛,稳固金丹修为。”
“今日广场一番交手切磋,本座才看得明白,公子如今仅仅停留在半步金丹。”
说着,他又是一声绵长叹息,指尖无意识反复敲打座椅扶手,语气里藏不住满心失落。
“本座卡在这道关口整整数百年,世间天材地宝、失传秘术尽数试过,始终跨不出最后那一线鸿沟。”
“本以为今日能向公子讨教几分破境心得,如今看来,倒是本座太过心急,痴心妄想了。”
“常年困在此境,久到本座都快记不清究竟熬过多少寒暑。”
这番话音落下,台阶下所有阴阳家长老神色全都跟着一变。
月神垂着双眼,藏在斗笠黑纱后的手指不自觉攥紧衣料。
她跟随东皇太一修行百年,旁人只知晓东皇太一实力冠绝七国,唯独她清楚,。
这百年来,东皇太一卡在半步金丹的煎熬有多磨人,无数个日夜闭关苦修,到头来全是徒劳。
大司命微微低下头颅,心底也泛起一阵唏嘘。
外人只敬畏东皇太一至高无上的权势,没人知晓他为突破境界耗费了多少心血、牺牲多少门下弟子。
星魂抱着双臂斜靠在立柱旁,平日里一贯张扬傲气的小脸此刻也垮了几分。
他从小崇拜东皇太一,打心底认定世间没有东皇大人办不成的事,此刻听见对方吐露这般无奈,心口莫名堵得难受,闷闷地抿紧嘴唇。
叶枫伸手端起面前青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带着淡淡的苦涩,还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腥气。
他轻轻放下茶杯,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半步金丹与真正金丹,看着只差一线,实则相隔天堑。”
“东皇大人困守百年尚且无措,我这些年摸索修行,同样处处碰壁,哪有那么容易一举破境。”
“倘若金丹境界当真随处可见,七国江湖怕是早就乱作一团,再无安生日子。”
“公子所言句句属实。”东皇太一缓缓点头,心底翻腾的失落稍稍平复几分,“是本座求道心切,失了分寸。”
“不过今日能同公子痛快交手一场,也算了结本座一桩长久心事。”
“武道修行这条路,能遇上修为相近之人相互论道,远比独自闭门苦修要强上百倍。”
他话音顿了片刻,话锋骤然一转,落到今日真正邀约叶枫前来的核心缘由上。
“今日专程请公子登临云梦东皇殿,除去切磋论道,还有一桩缠绕阴阳家三百年的秘事,想同公子细细探讨。”
“想来公子在外游历,多少听过苍龙七宿的名号。”
“从前在外行走时,偶然听过几句零碎传闻。
叶枫向后倚靠软垫,摆出一副颇有兴致的模样。
心底他早就把苍龙七宿的来龙去脉摸得通透,七国青铜匣、王族血脉枷锁,足以撼动天下的隐秘力量,过往无数相关剧情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但他半点不外露:“七国历代王族代代守护的古老秘密,东皇大人不妨细说一番?”
东皇太一没能看穿叶枫心底藏着的盘算,只当他确实对秘闻一无所知,缓缓开口,从头梳理整件事的根源。
“整件事要从上古星象说起。”他抬手,宽大袖袍指向头顶绘满星宿的穹顶,“天之四灵镇守四方,东方青龙分出七宿!”
“角,亢,氐,房,心,尾,箕,一一对应凡间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大诸侯国。”
“世人口中流传的苍龙七宿,便是拆分封存于七国王族手中的七份隐秘。”
“每一份隐秘,全都锁在专属青铜匣内,唯有各国正统王位继承人,以自身王族血脉为引,才有机会打开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