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紫色的封魂光幕当头压下来,像整座山砸在了头顶,符文绕着光边滚过,冷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星魂双手凝出的气刃亮得像两道银虹,划破空气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一上一下兜头罩下来,韩非连半步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击是阴阳家两位宗师的联手绝杀,莫说韩非此刻内力枯竭,经脉受损,只是先天初期的修为。
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普通宗师境界强者也无法抵挡得住星魂以及月神两位阴阳家的的宗师高手,联手围攻!
韩非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寒气顺着后脊梁骨爬上来,冻得他头皮发麻。
他想提气挪开身子,丹田里却空得像被掏干净了,经脉稍一牵动就是撕裂似的疼,连手指头都抬不动半分。
眼前紫光和银芒越放越大,他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不甘。
韩国的烂摊子,流沙布的局、这天下的棋局,难道就栽在这儿了?
咒力裹着的死气直往鼻子里钻,耳边除了风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九公子!”卫庄眼眶都红了。
他刚把星魂逼退半步,离韩非还有三丈远,鲨齿刚拔出半截,寒芒才亮起来,可哪里还赶得上。
他脚下猛地一跺,青石板当场炸成碎渣,整个人像箭似的扑过去,可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已经贴到韩非面门的咒印和气刃。
就在这眨眼的功夫,一道玄色身影猛地横插了过来。
六指黑侠本来半跪在深坑边上,浑身气血翻得厉害,内力十成里剩不下两成。
眼角瞥见韩非要命丧当场,他半分犹豫都没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直喷在墨梅剑上。
那柄漆黑无锋的剑身上“嗡”地炸开一团浓墨似的剑气,墨家心法被他催到了极致,受损的经脉里传来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墨守成规。”
他嗓子哑得像磨过砂纸,墨梅剑平平往前一划。
没有震耳的剑啸,没有晃眼的光,只有一面厚得像城墙的墨色剑盾凭空凝住,扎扎实实挡在了韩非身前。
轰!
星魂的两道气刃先撞了上来,锋利的气劲死命往剑气里钻,滋滋的尖响听得人牙酸,跟着轰然炸开,细碎的气劲四下乱飞,在地上犁出好几道深沟。
紧跟着月神的封魂光幕压了下来,淡紫咒力和墨色剑气死死绞在一起。
刹那间,场中符文碎了一片又一片,剑气消了一层又一层,两股力道撞在一起的地方掀起狂浪,尘土直冲空半空。
巨力顺着剑身反震回来,六指黑侠身子猛地晃了晃,喉咙一甜,一口热血再也压不住,喷在了漆黑的剑身上,顺着无锋的剑刃慢慢往下滴。
他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了开来,蛛网似的裂纹蔓延出好几丈,可他双脚像钉在了地里,半步都没往后退。
玄色长袍被气浪吹得猎猎响,脊背因为伤势微微弓着,可那道挡在韩非前面的背影,沉得像座搬不动的山。
全场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连正在厮杀的士卒都下意识停了手。
谁都没料到,方才还跟着人联手围剿逆鳞,恨不得把韩非一起碾死的墨家巨子,会在这必杀的关头站出来挡刀。
星魂脸当场就沉了,眼底火气直往上冒。
本以为这一下稳稳能拿下韩非的人头,功劳到手,半路居然杀出个六指黑侠!
他身形一晃落到月神身边,右手气刃又凝了起来,死死盯着六指黑侠,声音里全是戾气:“六指黑侠!你什么意思?”
“方才你们三个联手,恨不得把韩非跟逆鳞一起砸成肉泥,转头就出手护他?”
星魂语气尖得像针,嘲讽毫不遮掩,“墨家巨子办事,就这么出尔反尔?”
“还是说你们那套兼爱非攻,说白了就是见风使舵的幌子?”
他声音裹着内力传开,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农家弟子,儒家门生,秦军士卒,百越死士,全都屏住了气,等着这位墨家巨子给个说法。
六指黑侠慢慢抬起手,用袖管擦了擦嘴角的血。
握剑的手泛着白,指节因为用力凸起来,可神色还是稳得很,半分被戳穿的慌乱都没有。
他抬眼看向星魂,目光亮得很,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每个字都清楚:
“墨家兼爱非攻,从来不滥杀,也不助纣为虐。”
“先前我们三人联手,针对的是逆鳞剑灵,是不希望韩非将吕不韦带去韩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脸色惨白的韩非,接着道:“至于韩非,他不能死在这里!”
六指黑侠语气沉了沉,透着股看透世事的分量,“韩王安昏庸,朝堂上全是奸佞,韩国弱了几十年,早就撑不住了。”
“放眼韩国宗室和朝堂,有治国之才、能稳住局面的,只有韩非一个;”
“今日韩非死在这儿,韩国朝堂当场就得散,人心彻底垮了。”
“秦国本来就在边境陈兵,到时候大军压过来,韩国撑不过三年就得亡国。”
“韩国一灭,三晋的门户就开了,魏国无险可守,赵国独木难支,秦国占了韩地的粮草,铜铁,人口!”
“届时,休整几年的秦国就能挥师东进,到时候六国加起来都挡不住秦军,战火烧遍天下,老百姓流离失所,死的人以百万计,那才是真正的浩劫。”
六指黑侠握着墨梅剑,剑身微微发颤,映着他平静的眼睛:“墨家讲非攻,求的从来不是门派好处,是天下少动刀兵,老百姓能安稳过日子。”
“今日护韩非,不是护他一条命,是护韩国几年安稳,是护天下少一场兵灾,这里面的道理,你不懂。”
一番话说完,在场的百家弟子脸上都变了神色。
他们本就是六国的人,秦军的凶名早就传遍了,韩国要是真这么快没了,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的家乡。
星魂脸越来越黑,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反驳。
他从小在阴阳家长大,一门心思修炼术法、争强好胜,从来没想过什么天下大势,百姓死活。
六指黑侠这番话站在道义上,他根本挑不出错,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强词夺理!秦国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你们不过是螳臂当车!”
就在这时,月神往前迈了一步。
素白长裙扫过地上的血污,半点没沾脏。
她脸上蒙着薄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落在六指黑侠身上,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淡漠。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犹如十二月的寒冰:“墨家巨子好一副忧国忧民的心肠,连天下大势都算得清清楚楚。”
“只可惜,你算尽了天下,却没算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她周身淡紫色的咒力慢慢升起来,周围空气都像凝住了,半空里飘着细碎的符文:“你跟逆鳞硬拼了,经脉受损,内力耗得差不多了!”
“如今能发挥出三成本事就算顶天。就凭你这副残躯,也想拦下我跟星魂?”
“大宗师的底蕴,不是你能揣测的。”六指黑侠没多废话,只是手腕一转,墨梅剑横在了身前。
漆黑剑身没半分锋芒,可在他手里,透着股宁折不弯的剑意。
脚步稳稳钉在原地,就算浑身是伤,也没有半分要退的意思。
沉默,就是最硬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