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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加急,快马连换三匹驿卒。

马蹄踏碎官道夜色,卷起的尘土还没落地,第二拨铁蹄又碾了上来。

不过一日夜,封着火漆的密函就撞开了新郑大将军府的正门。

时近黄昏,残阳把天边烧得发暗,府里飞檐瓦当都浸着一层血似的光。

前厅内,姬无夜斜靠在虎皮大椅上,左手搂着美人纤腰,右手端着青铜酒爵,正漫不经心听着手下念叨朝堂那点琐事。

前阵子国库黄金失窃查到他头上,最后也只宫里传了句口谕,轻描淡写揭了过去。

韩国上下,谁不知道他姬无夜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一颗葡萄刚送进嘴,门外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亲兵连门都没敢全跨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急:“将军!府外来了个秦国密使,说有要紧东西,必须亲手交您。”

“秦国密使?”

姬无夜眉头一拧,把酒爵往案上一顿。酒液晃出几滴,溅在他袖口上。

秦韩素来不对付,他掌权这么多年,从没跟秦国有过私下来往,这时候派人上门,没好事。

“带进来。”

片刻功夫,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低着头上了厅,气息敛得干干净净。

进门扫了眼左右侍立的姬妾侍卫,嘴唇抿得死紧,只拿眼瞅姬无夜。

姬无夜摆手。“都下去。”

等人走干净,那汉子才从怀里掏出封得严实的密函,双手捧着递上来:“我家大王手书,命小人务必亲手交到大将军手上。”

姬无夜扯开火漆,抖开绢帛。

只扫了头两行,他指节猛地收紧,绢帛被捏出几道深褶,连指骨都泛了白。

峡谷一战的消息他早收到了,一直按兵不动,就是怕秦国借着他和韩非内斗的空子出兵。

可密函上写得明白,韩非经脉尽损,重伤昏迷,逆鳞剑灵直接溃散成了碎片,短时间内根本召唤不了,此刻正带着残部往新郑赶。

没了逆鳞,韩非就是个没牙的病猫。

更让他心头火热的是,秦王嬴政亲笔许诺,只要他除掉韩非,日后韩国朝政尽归他执掌;

将来秦国灭韩,还封他三郡之地,爵位世代承袭。

姬无夜攥着绢帛在厅里踱了两步,脚步越走越快。

他早就不满足一个大将军之位。韩王安昏庸,韩非碍事,拔了这颗钉子,韩国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至于秦国的许诺几分真几分假,他心里透亮,嬴政无非是想借刀杀人。

可那又怎么样?除掉韩非本就是他的心愿,秦国不过是顺水推舟送了个由头。

就算没有这封信,只要韩非重伤的消息传到新郑,他也绝不会放对方平安进城。

更何况有秦国撑腰,真出了乱子,有人兜着。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干是傻子。

“来人!”姬无夜沉声喝了一句,“去把蓑衣客请来。

再传令城防营,挑三百精锐,今晚亥时全到府后集合,不许走漏风声。另外传信百鸟,让他们的人一并待命。”

“是!”

亲兵应声,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姬无夜坐回虎皮椅,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指腹磨得发糙。

“韩非啊韩非,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这回,我看谁还能救你。”

没等多久,一个浑身裹在蓑衣里的男人低着头走了进来。

蓑衣下摆沾着夜露和草屑,腰里别着半杆旱烟袋,进门先咳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将军这么急找我,出大事了?”

姬无夜把绢帛扔过去。“自己看。”

蓑衣客伸手接住,就着厅里烛火从头看到尾。

越看眼睛越亮,看到最后,嘴角忍不住往上挑,等放下绢帛,当即拱了拱手:“恭喜将军!”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韩非那小子没了剑灵,又重伤在身,就是个摆设。”

“有秦王给咱们兜底,这回动手,半分顾忌都没有。”

“叫你来就是商量怎么动手。”姬无夜敲了敲桌案,“人手我已经让人去集合了,你有什么章程?”

蓑衣客眼珠转了转,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将军,依我看,别等他进城。”

“城南三十里那片黑松林,是返程必经之路,林子密,地势偏,平时就有山匪出没。”

“咱们今晚就把人手埋伏进去,等他车队一进林子,先放乱箭压阵,再让百鸟的人近身突袭。”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案上画了个圈。

“事后一把火把现场烧干净,就说是六国余孽勾结山匪劫杀公子。”

“死无对证,就算宫里怀疑,没凭没据的,也赖不到咱们头上。”

“比进城围府省事多了,也不用担擅杀宗室的罪名。”

姬无夜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

“好主意!就这么办,伪造的山匪兵器、六国信物你去准备,做得干净点。”

“城防营的人我亲自调遣,百鸟杀手提前潜进林子布陷阱。”

“你再安排几拨眼线盯着官道,韩非的车队一露头,立刻传信。”

蓑衣客躬身点头:“将军放心,保管他进了新郑地界,就别想活着进城。”

姬无夜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城南官道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见箭雨穿破车帘,韩非死在车厢里的模样。

不过他想到我卫庄的实力,顿时脸色又难看了起来:“三百精兵恐怕不够,要么再调五千!”

距离新郑三十里外的官道上,一前一后两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缓缓往前挪。

马车的周围乃是三百名,流沙组织的成员,他们身上大多都带有伤!

两辆马车的车轮碾过碎石子路,颠得车厢轻轻晃悠。

走在前面的马车车帘缝里漏出浓重的药味,混着夜里的尘土气,闷得人发慌。

车厢里,韩非靠在软垫上,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半点血色都没有。

他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时不时闷哼一声,连呼吸都发颤。

卫庄坐在车厢一侧,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

鲨齿剑横在膝头,指尖搭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

他目光落在韩非身上,脸色比车外的夜风还冷。

从峡谷撤出来已经一天一夜。

韩非大半时间昏睡着,偶尔醒过来,一张口就是血,里头还带着细碎的经脉碎块。

随行医匠摇了头,说经脉损得太厉害,丹田内力几乎耗空,能不能撑到新郑都难说。

至于逆鳞剑,早就收进了剑匣,剑灵溃散之后,半点动静都没有,跟寻常古剑没两样。

车帘被轻轻掀开。

紫女弯腰钻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碗沿晃得厉害。

她一身紫衣沾了不少尘土,发梢还挂着点草屑,眉眼间满是疲惫,这一天一夜她几乎没合眼。

“还没醒?”她放轻声音,把药碗放在茶几上。

卫庄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沉得吓人的冷意:“脉象比早上稳了一些。”

紫女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峡谷一战,还是低估了阴阳家,谁能想到月神和星魂会同时出手,还有百越的人在一旁盯着,能活着冲出来,已经是万幸。”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前头传信回来,百家弟子折损大半,墨家儒家都伤了元气,六指黑侠,伏念他们带人回驻地养伤了,短时间内没人能过来。”

“咱们流沙的人也折了近三成,剩下的都在车队前后护着。”

卫庄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局势有多糟,流沙本就人手不多,经这一役更是元气大伤。

韩非重伤,逆鳞失效,等于断了最硬的底气。

更要命的是,姬无夜在新郑经营多年,耳目遍布,韩非重伤返程的消息,定然早就传到了姬无夜的耳中!

以那个人的性子,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