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破晓之光撕开沉沉黑夜时,浩荡大军终于遥遥望见了奔腾不息的茂兰河。
宽阔的河道横亘大地,河水滔滔东流,水声轰鸣不止。
河岸边的大营连绵数十里,营帐错落排布,旌旗林立,迎风猎猎作响,肃然矗立在山河咽喉之上。
这便是新周最后的屏障,最后的防线。
中州战事落幕,南焦城终归大周掌控,赵飞虎一战功成,彻底碾碎了新周最后的北伐锐气。
只是这场大捷,从来都不是一场轻松完胜。
硝烟尚未散尽的南焦城,满目皆是战后惨烈景象。
城外旷野尸横遍野、血染黄土,新周二十万大军葬身此处,断戈残旗散落一地,腥臭血腥之风绵延数十里不散。
大周将士虽成功伏击破敌、攻克坚城,却也是硬碰硬的死战,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连日奔袭、围城厮杀、近身肉搏,三军精锐折损颇多,伤兵满营,疲兵遍野。
将士们久战身心俱疲,甲胄残破、兵刃损耗巨大,粮草辎重也消耗过半,整支大军早已是强弩之末,再无力持续南下追击。
看似雷霆大胜的背后,是大周军队急需休整、补充元气的窘迫现状。
谁也不曾料到,这场搅动南北格局的大战,根源全然在于新周的贸然挑衅。
彼时周宁御驾亲征,倾尽大半国力,二十五万黑甲卫压境长生城,全力围剿盘踞一方、割据作乱的长生教,本已将周羽势力困于孤城,战事稳步推进,天下大局即将落定。
正是新周帝周明急于破局、妄图趁乱夺权,抱着侥幸之心,命端亲王周森统领二十万主力奇袭中州边关,妄图趁大周主力深陷长生城战场、腹地空虚之际,一举夺下中州沃土,扭转新周颓势。
是新周主动点燃战火、挑起南北争端。
也正是这场不自量力的偷袭,彻底葬送了新周国运。
赵飞虎的绝境大捷,看似是击溃新周主力、拿下边关重镇,实则是为远征长生城的周宁,争取到了无可替代的宝贵战略窗口期。
此战之后,新周精锐尽损、亲王战死、国门洞开,朝野人心惶惶、君臣惊惧,举国陷入极致的恐慌与动荡之中。
经此重创,新周已然彻底丧失主动开战的底气与资本,别说再度兴兵进犯中州,能守住现有疆土、苟延残喘,便已是极致奢望。
中州边境彻底安稳,再无后顾之忧,周宁终于可以放下南边隐患,全心全力聚焦长生城战场,倾力清剿长生教这一心腹大患。
长生城外,御驾大营肃穆森严,帅帐之内烛火通明,映照满案舆图军机。
夜色深沉,一道修长身影快步入帐,步履轻稳,神色肃然,正是谛听情报网主事卫青云。
他躬身上前,双手将一封墨迹崭新的密报呈递案前,沉声启奏:“陛下,南焦战后最新谍报。新周帝王周明昏厥苏醒后,惊惧万分,已下举国动员之令。金吾卫将军许世昌亲领重兵赶赴茂兰河大营坐镇,同时征调残兵、集结郡县守军,如今茂兰河一线已屯兵近二十万,构筑防线,死守益州门户,摆出一副死守对峙、绝不主动出战的姿态。”
帅帐之中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周宁一身玄色龙纹戎袍,身姿挺拔伫立在巨大的天下舆图前,指尖轻轻落在南北边境的茂兰河一线,眸光深沉凛冽,眼底无半分波澜,尽显帝王沉稳城府。
他静静阅览完手中密报,将信纸随手合上,置于案上,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淡然的弧度。
他早已看透新周君臣的怯懦与窘迫。
周明此举,看似破釜沉舟、举国布防,实则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二十万残兵仓促集结、军心不稳、疲弱不堪,不过是临时拼凑的自保之师,看似防线森严,实则外强中干,毫无主动进攻之力。
新周已然被彻底打怕,只剩苟延残喘、固守待毙的余力,再无半分搅动战局的能力。
片刻沉思,周宁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从容开口,声线沉稳威严,字字敲定国策:“传朕旨意,命赵飞虎固守南焦城,全军原地驻扎,坚壁清野,休养生息。”
“暂缓南下攻势,不必与新周残军争锋。令三军修缮城防、医治伤兵、补充粮草、整肃军械,安抚城中百姓,稳步稳固南疆防线。”
帐中诸将闻言,尽皆了然,纷纷躬身领旨。
周宁目光重新落回舆图北方的长生城方向,眼神骤然锐利如锋,胸中宏图了然于心。
天下棋局,自有轻重缓急。
如今新周元气尽损、胆魄俱破,犹如困兽囚笼,不足为惧,随时可一举覆灭。而盘踞长生城、据险死守的长生教,坐拥坚城厚土、囤积数年物资、军备完善、负隅顽抗,才是阻碍一统大业的最大桎梏、真正心腹大患。
先除内忧,再定外患;先平教乱,再灭新周。
这,便是他的定鼎天下之策。
待他彻底踏平长生城、剿灭周羽势力,肃清北方割据之乱,整合举国兵力、粮草与战力,届时大周兵锋全盛、国力鼎盛,再挥师南下,一鼓作气碾压茂兰河防线,踏平益州、覆灭新周,扫清最后一方割据势力,便可真正终结乱世,一统万里山河!
夜色笼罩大营,晚风掀动帐帘,吹动案上舆图边角。
大周的万丈宏图,已然清晰铺展,只待次第收官、天下归宁。
南焦城一战尘埃落定,城头新周旗帜尽数拔除,大周玄黑龙旗迎风高悬,烈烈作响,稳稳占据了这座南疆咽喉重镇。
大胜之下,主将赵飞虎却无半分骄矜喜色,取而代之的是满身沉肃与冷静。
他立于南焦城残破的城楼之上,俯瞰满目疮痍的城池四野。城外沙场尸骸堆积、血土凝硬,沟渠之间尽是断折矛戈、破碎甲片,惨烈气息久久不散;城内街巷墙塌屋损,战火焚烧的痕迹随处可见,随处可见惊慌未定的百姓、散落的辎重器械,还有无数卧地呻吟、亟待救治的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