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秒的视频冲上热榜时，祁同伟还在吕州。
会议室里，几名干部盯着手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视频中的企业负责人拍着窗口，反复质问项目为什么办不了。
评论区里，“改革添堵”“政策折腾”“新政水土不服”几个词已经排在最前面。
吕州市政务服务中心主任站了起来。
“祁省长，我马上联系平台，把视频撤下来。”
“不撤。”
祁同伟拿过那份消防检测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报告过期两个月。
“把完整办理记录调出来。缺什么材料，窗口几点告知，企业几点补交，一项都别少。”
主任低声问：“要不要马上发通报？”
“二十九秒的视频，配一篇两千字的通报，谁看？”
祁同伟将报告放回桌上。
“先联系企业。今天能重新检测，就帮他预约。今天不能检测，就把原因说清楚。我们解决问题，不跟视频吵架。”
周书语立即调取系统记录。
窗口在上午九点零七分受理，九点十九分发现报告过期，九点二十四分出具补正通知。
视频拍摄时间是九点二十六分。
整个过程没有超时。
可问题也不是一点没有。
吕州只有两家具备对应资质的检测机构，最近的预约已经排到七天后。
企业负责人急着开工，才把火撒到了窗口。
“窗口没错，企业也不是无理取闹。”
祁同伟看着预约表。
“真正的问题是配套服务跟不上。”
几名准备等着他拍桌子的干部愣住了。
祁同伟没有替窗口遮掩，也没有把企业推到对立面。
当天晚上，吕州协调增加三家异地互认机构，消防应急检测压缩到四十八小时。
企业负责人补齐材料后，主动删除了视频。
但祁同伟没有让这件事就此过去。
他把林城、吕州两地的问题单铺满整张桌子。
林城的问题集中在工业项目。
旧厂区产权混乱，基建欠账多，工程层层转包，部分干部习惯靠饭局协调审批。
吕州的问题则集中在文旅开发。
景区项目多，民生配套弱，资本喜欢包装概念，拿到土地后再通过关联公司勾兑套利。
同一套药，治不了两种病。
第二天，两市试点方案重新下发。
林城方案只有三个重点。
清理工业园区遗留工程，建立老项目责任台账；压缩工业技改审批时间；对工程实际控制人、转包关系和资金流向进行穿透核验。
过去那些靠老领导一句话拿工程、靠一桌酒协调验收的路，被全部堵死。
吕州方案则完全不同。
文旅项目先审民生配套，再审投资规模；景区开发必须同步落实消防、交通、污水和周边居民安置；项目公司三年内变更实际控制人，必须重新核验资格。
一名吕州干部看完方案，忍不住问：“祁省长，省里不是要求统一执行吗？”
“底线统一，办法不必统一。”
祁同伟在地图上点了点。
“林城要解决文旅新账，吕州要管住工业老账。地方特色可以保留，灰色规矩必须清掉。”
“改革不是拿一把尺子，把所有地方都削成一个模样。”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此前联名反对新政的几名干部低头翻起细则。
他们原以为祁同伟会借着省委支持，一路强压到底。
谁也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扩大权力，反而把省级标准拆成了底线清单、地方清单和负面清单。
该统一的，一条不让。
该放开的，一项不管。
高育良看完方案，在林城又加了一道制度锁。
地方新增执行要求，必须经过合法性审查，不得以口头通知提高省级标准。
重大项目出现争议，由市委、市政府、省专班三级会商，会议全程留痕。
“你负责把路推开，我负责不让后来的人把路堵回去。”
高育良放下笔。
祁同伟笑了笑：“老师，还是您考虑得远。”
“少戴高帽。”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表扬，最缺的是有人替你挑错。”
两人相视一笑。
制度细则当天定稿。
周书语没有参加庆功会。
她带着专班盯住两市实时数据，每晚十二点复盘。
林城有三个项目审批突然加快，她查了资金流，发现其中一个仍由原承包商借壳参与，当场退回重审。
吕州有两家景区上报游客服务中心已经建成。
系统照片却显示，两个项目用的是同一组桌椅。
她直接标红。
第二天一早，核查组就到了现场。
有人私下抱怨她盯得太细。
周书语只回了一句：“数据不会得罪人，所以有人总想让数据替他说谎。”
企业端也没有闲着。
高小琴联动两地商会，推动文旅、工业企业公开关联公司和项目资金账户。
凡是托她递话、要特殊照顾的企业，一律退出合作名单。
一名老板不服。
“高总，做生意哪有完全不讲人情的？”
高小琴端起茶杯，没有喝。
“可以讲人情。你请客，我可以到。”
老板刚露出笑容，她又补了一句。
“项目别谈，单你买。”
桌边几人全笑了。
老板的脸却僵了。
南北两市的改革很快有了变化。
林城七个遗留工业项目重新开工，两家拖欠工程款的空壳公司被清退出场。
技改项目平均审批时间，从二十二天压缩到十三天。
吕州三个景区补上消防通道，两个只画在规划图上的卫生院正式进场施工。
文旅项目投资额没有暴涨，周边商户收入却连续两周上升。
基层干部的态度也开始变化。
最初拒绝签字的人，主动送来了流程优化建议。
有人甚至要求把试点期限再延长三个月。
李伟拿着新的问题清单通过燕文权找到祁同伟。
“祁省长，这次不是联名抵制。大家想把工业项目容错边界再写细一点。”
祁同伟接过材料，疑惑的看了一眼李伟。
这个才是李伟的目的吧，借着这次的联名，想搭上自己的车。
只是这个方法有点拙劣。
不过不得不说，李伟不愧是秘书出身，这个材料弄的，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