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出省公安厅时，天还没有亮。
东山招待所外的路灯隔着雨幕，照出一片昏黄。
旧培训基地就在招待所后方，围墙高约三米，顶部装着断续的防攀爬铁刺。
车灯熄灭。
专案组人员下车，分成两组靠近大门。
周书语刚拿起对讲机，里面传来值班室的声音。
“报告。三楼封存资料库出现门禁记录。”
祁同伟停下脚步。
“什么时间？”
“就在一分钟前。”
“刷卡人？”
对讲机那头停了一秒。
“权限编号显示……韩启明。”
雨声落在车顶。
周书语压低声音：“韩启明已经失踪，权限卡也应该被停用。”
祁同伟抬头看向培训基地三楼。
黑暗的窗户后，有一道光掠过。
他拿起对讲机。
“封锁基地所有出口。通知值班室，保持门禁系统原状，不要重启，不要断电。第三组从后门进入，第四组守住三楼楼梯。记住，先封现场，后抓人。”
对讲机再次响起。
值班员的声音变了调。
“祁厅长，三楼资料库的门……开了。”
“里面有人吗？”
“监控画面刚刚黑屏。”
祁同伟盯着三楼那扇窗户。
窗内亮起一盏白灯。
一个人影站在玻璃后，抬手按住窗框。
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款男表。
三楼资料库的门开着。
祁同伟抬手，制止了准备冲进去的警员。
“先拍门锁。再进人。”
周书语带着技术人员上前，依次固定门把手、锁芯、地面鞋印和门框刮痕。
几秒后，她朝祁同伟点头。
“现场没有明显破坏痕迹。”
祁同伟迈进资料库。
里面没人。
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只旧档案箱，其中一只箱盖掀开，文件散落在地。
房间角落，一台老式台式电脑还亮着，散热风扇持续转动，屏幕上停留着一串黑色命令行。
没有窗户被撬的痕迹，也没有第二个出口。
祁同伟蹲下，手指擦过地面。
“人没进来。”
郭世昌盯着那台电脑：“门已经开了，电脑也开着。”
“门开，不等于人到。”
周书语坐到电脑前，先拔掉外接网络，再复制系统日志。
她看了不到一分钟，抬起头。
“祁厅长，门禁记录显示，韩启明的权限卡在二十三点十七分刷卡。电脑登录时间是二十三点二十四分。”
郭世昌立即反应：“晚了七分钟。”
祁同伟看向门禁记录。
“电脑开机前，资料库有人进入？”
“没有。”
周书语调出走廊画面。
“门禁刷卡后，三楼西侧走廊没有人经过。东侧两个摄像头在二十三点零二分同时断电，直到二十三点三十一分恢复。”
“刷卡的人从哪边走？”
“理论上应该走西侧。但西侧摄像头只拍到一个人影。”
画面被放大。
走廊尽头，一个戴口罩的人闪了一下。
他没有靠近资料库，停了两秒后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周书语将画面定格。
“身高约一米七三，左手抬起时，手腕有一个向内扣的动作。步态和云港酒店那个假扮韩启明的人一致。”
郭世昌低声道：“他故意让我们看见。”
“只让我们看见西侧。”
祁同伟纠正。
“东侧断电，西侧留影。他在告诉我们，韩启明来了，但又不让我们看清韩启明是否真的来了。”
周书语继续回放。
那个人影出现后，资料库电脑没有任何操作。
七分钟后，电脑才出现远程登录记录。
祁同伟盯着时间差。
有人复制了韩启明的权限卡，提前在门禁系统里留下轨迹。
真正的操作者不在基地，甚至不在现场。
现场留下的，不是证据。
是面包屑。
“查远程接入。从电脑往前查，路由器、交换机、内网地址分配表，一个环节都不能跳。”
技术人员迅速展开工作。
培训基地的网络设备已经服役多年，日志保存不完整。
有人清理过部分记录，但没有清理干净。
五分钟后，技术人员从旧路由器缓存中恢复出一组内网地址。
“接入Ip不属于培训基地。”
“属于哪里？”
技术人员敲下回车，屏幕上跳出终端编号。
“省公安厅办公楼，宣传处。”
值班电话里传来键盘敲击声。
技术人员的手停在屏幕上。
周书语抬头，看向祁同伟。
郭世昌盯着地图上的标注点：“培训基地的监控设备，归宣传处维护？”
周书语点头：“行政宣传、设备保障、接待活动，三方面都有权限。”
祁同伟拿出手机，拨通了值班电话。
“查宣传处今晚所有人员的去向，立刻向我上报情况。”
几分钟后，结果传回。
宣传处处长秦岳今晚没有加班，值班登记显示，他二十一点离开单位。
手机定位一直在家，没有离开记录。
“把秦岳叫来。同时封存宣传处全部终端。先封设备，再通知本人。”
郭世昌看了他一眼：“不先问秦岳？”
“问话会让他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
凌晨两点十七分，秦岳赶到培训基地。
家居外套，头发还带着水汽，手里却拿着一个文件夹。
祁同伟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
凌晨两点，谁会带着文件回家？
秦岳刚进门，便主动解释：
“祁厅长，我听说三楼资料库出了问题。宣传处最近在制作全国积案攻坚专题片，宣传-07那台机器可能存在自动渲染任务。晚上保持登录，不代表有人违规操作。”
祁同伟没有接他的话。
“你知道是哪台机器？”
秦岳顿了一下。
“宣传处就那么几台旧设备，排查起来不难。”
“我还没说终端编号。”
秦岳的喉结动了一下。
停了两秒，他开口：“技术人员刚才电话里提过。”
周书语抬头：“我没有给宣传处打电话。”
秦岳不再解释。
祁同伟让人把秦岳带到临时询问室。
桌上摆着一台从宣传处封存回来的编辑终端，屏幕仍然亮着。
页面是一份排版完成的新闻通稿。
标题写着：
《汉东省公安厅连续侦破三起重大积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