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音消失的时候,许昭阳还愣了几秒。
然后他看见了门外那辆车。
一辆灰色的旧车,不起眼,低调,像这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普通代步工具。
车门虚掩着,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里面是几张现金,一张地图,还有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
导航已经设定好了。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光点,和一段预估时间——四十分钟。
许昭阳站在车边,没有立刻上去。
他想起刚才那个瞬间。
就在电子音说“你的队员们来了”之后,他几乎是本能地追问了一句:“我要见你。”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他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再响起。
然后那个声音说——很轻,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很快。
许昭阳不知道这个“很快”是多快。
是今天?明天?还是等一切结束之后?
他只知道,那个声音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东西。
不是冷漠。
不是疏离。
是……疲惫?还是……
他说不清。
许昭阳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间废弃农场的小屋,在夜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黑暗中。
车子驶上公路。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忽明忽暗,像他脑子里那些怎么也理不清的念头。
队员们来了。
温瑞安,张芷沐,黄昊。
一个打着石膏,一个坐着轮椅,一个年轻莽撞。
加上他和邓小伦、周言——两个半残废。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全部人马。
许昭阳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们不该来的。
这里太危险,太复杂,太——不是他们能碰的东西。
可他们已经来了。
带着伤,带着他们查到的线索,带着那些他都不知道的情报。
他们来了。
因为他是许昭阳。
因为他们是他的队员。
因为——他们不会让他一个人扛。
许昭阳的眼眶有些发烫。
他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
导航屏幕上,那个光点越来越近了。
四十分钟的路程,现在已经过了大半。
还有一件事。
那个神秘人说:你的目的不能告诉他们。
许昭阳不知道这个“目的”指的是什么。
是去找江淮?
是等那个“时机”?
还是——他隐约感觉到,却不敢深想的,另一件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神秘人说的,他会听。
不是因为信任。
是因为那个人知道的,比他多太多。
是因为那个人,比他更早就在这条路上。
是因为那个人——也许,比他更想看到这一切结束。
车子驶过一座桥。
桥下是黑沉沉的河水,看不见底,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许昭阳忽然想起那条河。
想起那天晚上,从高处坠落时耳边呼啸的风声,砸进水里时刺骨的寒冷,还有沉入黑暗前,脑子里最后那个念头——
他还不知道我爱他。
现在,那个人知道了。
可那个人,还记不记得他自己是谁?
许昭阳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那个人记不记得,不管要等多久,不管这条路还有多长——
他都会走下去。
直到把那个人带回来。
导航屏幕上,光点已经近在咫尺。
前面是一片老旧的街区,几栋矮楼,亮着零星的灯火。其中一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许昭阳熄了火,下车。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浊的气息。
他站在车边,望着那扇透光的窗户。
门开了。
一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
黄昊。
“许队!!!”
那个年轻人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抱住他,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撞倒。
“许队!许队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黄昊的声音在发抖,肩膀也在发抖。
许昭阳抬起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涩,“我没事。”
黄昊放开他,退后一步,红着眼眶上下打量他,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整无损。
“温队他们在里面,”黄昊抹了一把眼睛,“芷沐姐腿伤了,温队手也折了,他们——他们都等着你呢。”
许昭阳点点头。
他抬起头,望向那扇透光的窗户。
暖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温暖。
他迈步,朝那扇门走去。
身后,那辆车静静地停在路边。
导航屏幕已经暗了。
可那个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的目的不能告诉他们。”
许昭阳顿了顿脚步。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