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急报!西夏死灰复燃,突袭兴庆府,重创驻军!”
一纸来自陕西路的六百里加急军报,破开东京汴梁连日的升平气象,骤然震彻整座皇城。
消息自枢密院直递禁中,御案之上,朱红印泥尚新,一纸急报赫然在目,字字惊心。
官家得报,龙颜骤沉,两府宰执得到诏令,即刻前往崇政殿议事!
顷刻之间,原本闲适肃穆的禁中骤然紧绷。
自举世伐宋,王冈借机挑乱西夏,章楶兴兵攻破兴庆府,捉拿西夏国主及一众权贵献俘于太庙。
自那一日起,西夏宗庙倾覆、社稷覆灭,疆域尽数归入大宋陕西路辖制,百年西疆边患彻底肃清。
随着后来王冈又亲自领兵北伐耶律浚,重创辽军,收复燕云,天下已是一片太平景象!
所有人都认为大宋的承平盛世即将到来,自此再无外敌侵扰之忧!
可谁也未曾料到,早已亡国灭祀、宗室尽俘的西夏,竟能死灰复燃,再度兴兵作乱,悍然突袭兴庆府守军,重创大宋戍边精锐!
这绝非寻常草寇作乱、边境小股劫掠!
兴庆府乃是西疆重镇,更是昔日西夏王都,常年驻守西军精锐,城防坚固、军备充足。
能攻破此地,绝不是小股叛军流寇能做到的,这是一支有着复辟野心的军队!
对方能在大宋的占领之下,悄无声息地潜伏蓄力,等待时机发动叛乱,这是何等的恐怖!
不多时,蔡确?王冈、曾布等一众宰执,匆匆赶来,齐聚崇政殿中。
紫袍林立,玉带生辉,往日从容谈笑的重臣,此刻个个神色凝重,眉宇间布满沉郁。
崇政殿内,鸦雀无声,气氛沉凝如铁。
赵煦端坐龙椅,俯瞰阶下众臣,死死按着那纸加急军报,语气带着压抑的震怒:“西夏余孽蛰伏至今,瞒天过海,祸乱西疆!
朕问尔等,陕西路驻军数年守备,何以让死灭之国,卷土重来,酿成今日大祸?!”
质问落下,满殿文武无人敢轻易答话,只拿目光去看王冈和曾布。
两人一位是如今西夏灭亡的缔造者,一位则是现任的枢密使,总管军政要务。
曾布目不斜视,上前奏道:“官家,臣以为此次西夏叛乱之兵,其主力并非是西夏的余孽!”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原本死寂沉沉的崇政殿,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之声。
众人皆面露诧异的看向曾布,不知他此言何意!
御座上的赵煦也是神色愕然,不解道:“卿家何出此言?莫非此事另有隐情?”
曾布躬身奏道:“回陛下,早在之前吕惠卿攻打大同之时,王相公便猜测大同溃兵很可能会潜入陕西路境内作乱,并让臣暗中加强兴庆府和夏州的防务,以防万一!”
此话一出,赵煦连同殿内众臣,齐齐转头看向立在班首的王冈,神色各异。
吕惠卿当初被耶律浚坑杀将士无数,因此落罪,是王冈一力力保,才得以幸免,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后来他也是不负所望,一路高歌猛进,攻克了大同城,收复燕云全境,立下赫赫战功!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一战竟然还有后患!
而王冈更是离谱的在大家庆贺燕云收复之时,竟然预测到他们会去原来的西夏之地作乱!
这是何等的筹算之力!
曾布又道:“臣在得到相公提醒之后,立刻便传讯陕西,只是没想到终究没有阻止这场动乱的发生!”
他语声沉沉,带着几分愧色,躬身再拜,字字恳切:“臣虽三番五次发枢密札子,严令陕西路经略司加强防备,但心中也存有侥幸之心,不想酿下此等大祸,臣请罪!”
赵煦摆摆手,淡淡道:“此时非是论罪的时候,眼下首要之务,还是如何平乱!”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自西夏覆灭之后,彼时耶律浚称帝,倾辽国之力南侵,北疆压力滔天,王冈为全线压制辽国、稳固河北防线,毅然从已经安定的陕西路抽调大半西军精锐,东填河东、北上河北。
因燕云之地当时尚未完全收复,需大兵镇守,而且新复之地百废待兴、遍地残破,也需要重兵镇守安抚。
那一批抽调出去的西军便就此留驻北疆,未曾西归。
这也导致了如今陕西路西军兵力并不充足!
赵煦望着阶下群臣束手无策的模样,心头沉郁更甚,沉声道:“首先先确定一件事,对于西夏叛军,绝不姑息,这仗要打!绝不能让他们死灰复燃!”
话语铿锵,满是不容置疑的气势!
群臣见官家已经为这件事定下基调,也不敢去提反对意见,当即口称圣明。
赵煦点点头又道:“既然这一点确定了,那接下来就是商讨如何打的问题了!诸位臣工,何以教我?”
群臣面面相觑,你这活玩的是真溜,要求提出来,难题却让我们来解决!
不过大家也都不是易与之辈,深耕朝堂日久,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种问题根本难不住他们。
于是,众人纷纷献言献策,大谈如何从各方抽调兵力支援陕西的办法,或是让陕西路集中兵力优先消灭部分叛军等等。
早赵煦听得连连点头,只见大家见识不凡,人均诸葛孔明再世,这些办法全都说进他心坎中了。
不过出于明君虚怀若谷的风范,他还是看向王冈,询问道:“相公如何看?”
王冈神色平静,闻言出列道:“剿灭叛军之事不急,此战胜负,不在于西夏,而在于辽国!”
“臣以为,可让陕西路各驻军退守横山防线以内据守,而后再征调大军支援,待兵马充足之时,再行出击!”
“这不是让我把土地拱手让人吗!”赵煦微微皱眉,神色不悦,他可是大宋有史以来战功最盛的皇帝,收燕云、灭西夏,都是在他手中完成的。
现在让他把地让出去,他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官家所言极是,就是把地让给他们,他们敢接手?我们就能,个个击破,他们不敢接,终究只是跳梁小丑。”
王冈语气轻缓道:“弃地存人,人地皆存!”
赵煦神色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
而王冈却没有再关注他,脑海中却在想着耶律浚下一步将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