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谁?”隋海健顺口问道,目光还黏在那重新放回缸子里、在热汤中微微翻滚的酱猪蹄上。
田平安斜睨了他一眼,故意卖关子:“告诉你,你也不认识。领你去吧,又太远了,不值当。”
隋海健被勾起了好奇心,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说出来听听,没准我真认识呢。”
田平安淡淡一笑,不再搭腔,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个旧搪瓷缸,接了水,把两只猪蹄放进去,架在烧红的电炉子上。
不一会儿,凉水变热,酱冻融化,浓郁的酱香混合着水蒸气,像一枚香气炸弹,在小小的宿舍里轰然炸开。
刚才还硬邦邦的猪蹄,在热汤里慢慢变得红亮软糯,微微颤动。
田平安关了炉子,用筷子夹出两只热气腾腾、挂满晶莹酱汁的猪蹄,分给隋海健一只:
“来,帅哥,趁热!小心烫嘴!”
隋海健接过,吹了吹,咬下一口。
热乎乎的酱香瞬间在口中爆开,肉皮软糯,筋肉酥烂入味,和刚才凉着看的模样天差地别。
“唔……香!”
他忍不住点头,也顾不上形象了,大口吃了起来。
田平安看他吃得香,自己也美滋滋地啃起来,一边啃一边含糊地说:
“怎么样?我们的地方名吃,还可以吧!”
隋海健吃得头都不抬,只伸出油乎乎的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田平安咂咂嘴,圆脸上满是惬意,含糊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猪手,这可是‘仙人手’,吃了沾仙气,真能‘仙人指路’破案抓人呢!”
隋海健“唔唔”应着,埋头啃得正香。只当他是开玩笑。
田平安看着手里快啃光的骨头,满足地摸摸肚子。
怪不得崔建国好这口,油厚味足,谁吃了不上瘾?
以前是不知道也没条件,现在……
等破了案,非得把这身“福气”再养扎实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田平安那部板砖似的大哥大就“滴铃铃、滴铃铃”地狂响起来。
活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尖叫鸡。
硬生生把他从一个正美着的梦里拽了出来——
梦里,他正对着满桌酱猪蹄大快朵颐呢。
“谁啊……大清早的……”
田平安迷迷糊糊摸到那沉甸甸的家伙,没好气地“喂”了一声,嗓子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电话那头是队里的徐鹏,声音又急又快,像开机关枪:
“田哥!快!别睡了!出命案了!赶紧起床,来活儿了!”
“命案?”
田平安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但脑子还粘在猪蹄上,他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努力把魂儿拽回来,
“等会儿,徐猴儿,我今天有安排,得去八塔寺那边,跟高队、省厅的隋科一起,有正事……”
“知道!高队刚电话里说了!”
徐鹏语速更快了,
“高队说,八塔寺那边他陪省厅的隋科去,你,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去命案现场!
赶紧的,地址是站北小区……”
“不是,我……”
田平安还想挣扎一下,但徐鹏已经“啪”地挂了电话,只留给他一阵忙音。
“我靠……”
田平安看着手里的大哥大,又看看旁边床铺上已经被吵醒、正撑起身子看他的隋海健,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有情况?”
隋海健坐起来,头发微乱,但眼神已经清醒。
“唉,计划赶不上变化。”
田平安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用最简练的话解释,
“站北小区,命案。高队让我跟徐鹏过去,他陪你去八塔寺。我去不成了……”
隋海健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开,点了点头:
“行,你注意安全,现场情况复杂的话及时联系。别慌里慌张的。”
“我慌了吗?”田平安嘴硬,故意放慢动作,想把手里那块沉甸甸的“板砖”大哥大稳稳放回桌上,试图证明自己的从容。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大哥大的底部还是重重地磕在了桌子边沿。
隋海健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还不慌啊?看看你,急得满头汗,那张大脸盘子都快从白面馒头变成开花大花卷了。”
“有吗?”
田平安一边嘴硬地反驳,一边已经用近乎神奇的速度套上了裤子,正单脚跳着满地找另一只袜子,
“我这是热的!……哎我袜子呢?妈的,脸都来不及洗了……”
他总算在床底下勾出了那只失踪的袜子,胡乱套上,把脚塞进鞋里,也顾不上系鞋带,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身上披。
“得了,不跟你扯了,我真得走了!回来再说!”
话音刚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拉开房门冲了出去,走廊里立刻响起一串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可这脚步声没响出五秒,就又“噔噔噔”地折了回来。
田平安一头撞进门,一把抓起刚才忘在桌上的那块“板砖”大哥大,看都没看隋海健一眼,再次扭头冲了出去,脚步声比刚才更急了。
隋海健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笑意。
看着平时挺稳重的,一遇到命案,还是有点毛手毛脚,到底是新警察啊!
楼下,徐鹏已经骑在一辆警用偏三轮摩托上等着了,发动机“突突”地响着,边斗座还空着。
看到田平安顶着鸡窝头、一边跑一边往身上披外套的狼狈样,徐鹏想笑又不敢笑,赶紧招呼:
“田哥,这边!”
“走!”
田平安一个跨步跳上侧斗,动作居然还挺利索,只是那圆滚滚的身材把侧斗塞得满满当当。
他刚坐稳,就看见后面裴法医开着他那辆喷着蓝白道、但总感觉灰扑扑的小型农用货车也跟了上来,裴法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在车窗后对他点了点头。
“出发!”
徐鹏一拧油门,偏三轮吼叫着冲了出去,后面跟着裴法医的“小卡”,两辆车一前一后,划破了清晨县城的宁静。
站北小区在汽车站北边,算是龙海县的新区,楼是新的,路是新的,但人还不多,显得有点冷清。
很多房子都空着,或者挂着“出租”的牌子。
案发的那栋楼在小区最里面,此刻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在维持秩序,拦着一些早起看热闹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