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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练兵也狠。

天不亮就起来跑操,跑完了练刀枪,练完了练阵法。

练不好不许吃饭,练好了有肉吃。

士兵们背地里叫他赵阎王。

他听见了,也不恼,笑笑就过去了。

有一次,一个新兵练刀的时候划破了手,哭哭啼啼地来找他,说不练了,要回家。

赵匡胤看了看那伤口,就破了点皮。

“你想回家?”

他问。

新兵点头。

赵匡胤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回家干什么?种地?种地就不受伤了?锄头砸到脚上,比这个疼多了。”

新兵不哭了,看着他。

赵匡胤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好好练。”

“练好了,将来上战场,多杀几个敌人,少死几个弟兄。这才是爷们干的事。”

那个新兵后来成了他手下一员猛将。

显德三年,柴荣决定伐南唐。

南唐是南方最大的国家,地盘大,兵也多。

李璟当皇帝,虽然不是什么雄主,但手下能人不少,不是好啃的骨头。

柴荣说,再难啃也得啃。

不把南唐打趴下,北上打契丹的时候,后头就有人捅刀子。

赵匡胤领兵打滁州。

滁州是南唐的军事重镇,守将皇甫晖是个老将,打过不少仗。

赵匡胤到滁州城下的时候,皇甫晖站在城楼上,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

皇甫晖喊。

“周将赵匡胤。”

皇甫晖笑了:

“没听说过。”

赵匡胤也笑了:

“你马上就能听说了。”

攻城。

滁州城墙高,护城河深,皇甫晖守得也严。

赵匡胤攻了三天,没攻下来。

第四天,他换了个打法。

他让一部分兵在城门口佯攻,自己带着一队精兵,绕到城东,爬城墙。

城墙高,但总有矮的地方。

赵匡胤找到了一个缺口,上次打仗留下的,南唐人没修好。

他第一个爬上去。

城墙上的南唐兵看见他,吓了一跳,举刀就砍。

赵匡胤侧身躲过,一刀捅进那人肚子里,然后翻上城墙。

他的兵跟着爬上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城墙上乱成一团。

南唐兵不知道来了多少人,有的跑,有的投降,有的拼命。

赵匡胤带着人杀到城门,把门打开了。

大军涌入滁州。

皇甫晖带着亲兵退到城里,还在抵抗。

赵匡胤追上去,把他围住了。

皇甫晖浑身是伤,站在一堆尸体中间,看着赵匡胤。

“你是条汉子,”

他说,

“我服了。”

赵匡胤让人给他松了绑,搬了把椅子让他坐。

皇甫晖坐着,看着赵匡胤,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跟别的周将不一样。”

赵匡胤问:

“有什么不一样?”

“别的周将,见了俘虏恨不得一刀砍了。你倒好,还搬椅子。”

赵匡胤说:

“你是个将才,死了可惜,不如降了,我保你个前程。”

皇甫晖摇头:

“南唐待我不薄,我不能降。”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让人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

滁州打下来之后,赵匡胤的兵进了城。

他下了死命令,不许抢百姓的东西,不许欺负百姓的人,违令者斩。

但总有管不住自己的。

有个士兵,姓李,是赵匡胤的老乡。

他进了城之后,看上了一户人家的媳妇,闯进去把人糟蹋了。

那户人家告到赵匡胤面前。

赵匡胤脸都青了。

他把李二叫来,当着那户人家的面问他:

“你干了没有?”

李二跪下,哭着说:

“将军,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赵匡胤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李二是跟他一起从邺都出来的,跟了他好几年,打仗的时候从不往后缩,好几次救过他的命。

“你起来。”

赵匡胤说。

李二以为没事了,擦着眼泪站起来。

赵匡胤拔出刀,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李二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到死都没想明白。

赵匡胤把刀上的血擦干净,对着那户人家说:

“对不住。”

然后他走出去,把李二的尸体挂在城门上,示众三天。

军里炸了锅。

有人说赵匡胤太狠,连自己的老乡都杀,

有人说他做得对,军纪不严,打不了仗。

赵匡胤不管别人怎么说。

他知道,这天下,不光是用刀枪打下来的,还得用人心。

打下滁州之后,赵匡胤的名声传遍了天下。

柴荣在朝堂上夸他:

“赵匡胤,朕的韩信也。”

赵匡胤跪着说:

“陛下谬赞了,末将不过是个粗人,只会打打杀杀。”

柴荣笑了:

“朕就缺你这样的粗人。”

那几年,赵匡胤跟着柴荣南征北战,打了不少仗。

打南唐,他攻下了滁州、扬州、泰州,打得南唐军队闻风丧胆。

打北汉,他守在潞州,北汉军围了两个月,愣是没打下来。

打契丹,他跟着柴荣北上,一路打到幽州城下。

柴荣每次打完仗,都要夸他几句,给他升官。

从殿前都虞候,升到殿前都指挥使,再升到殿前都点检。

殿前都点检,那是禁军的最高长官。

赵匡胤从一个流浪汉,用了七年时间,爬到了这个位置。

他知道,这还不够。

柴荣要统一天下,他要帮柴荣做到。

显德六年,柴荣病了。

赵匡胤去看他的时候,柴荣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才三十九岁,看着像五十多的人。

“陛下。”

赵匡胤跪在床前,嗓子发紧。

柴荣睁开眼睛,看着他,忽然笑了。

“匡胤,”

他说,

“朕不行了。”

“陛下.......”

“别说了。”

柴荣摆摆手,

“朕知道自己的身子。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七年。”

“七年。”

柴荣念叨了一遍,

“七年,朕从一个小小的节度使,做到了皇帝。”

“你呢,从一个小校,做到了殿前都点检。”

赵匡胤低着头,不说话。

柴荣忽然抓住他的手,力气很大,不像个病人。

“匡胤,”

他说,

“朕的儿子才七岁,你答应朕,好好辅佐他。”

赵匡胤抬起头,看着柴荣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利,像刀锋。

但里头多了一些东西,不是害怕,不是不甘,是放不下。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