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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我们村里的爱情故事 > 第157章 情定桃花园(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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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郎的铃铛声,是从后山脚传过来的。

那天早上,小玲正在羊圈给母羊添料,就听见小梅扯着嗓子喊:“货郎来了!货郎来了!”声音脆得像刚摘的山枣,在山谷里荡出好几个圈。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糠,往山口望。果然看见个挑着担子的身影,慢悠悠地往上挪,扁担两头的货箱晃悠悠的,铃铛“叮铃叮铃”响,听得人心里发痒。

“我去看看。”小玲把羊圈门扣好,往山口走。路上碰见不少人,都往那边凑,手里攥着布票、铜子,或是家里攒的鸡蛋、干辣椒,脸上带着盼头——货郎担里的东西,总藏着些新鲜玩意儿,能让苦日子添点滋味。

货郎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留着两撇胡子,见人就笑,眼睛眯成条缝。他把担子放在场院边的老槐树下,掀开货箱上的油布,里面的东西一下子露了出来:花花绿绿的花布、顶针、线轴、胰子(肥皂)、还有些水果糖,用玻璃纸包着,亮晶晶的。

“来看来看,新到的上海花布,颜色正,做件褂子穿,俊得很!”货郎拿起块蓝底白花的布,在手里抖着,“还有这胰子,洗衣裳、洗脸都成,比皂角好用多了。”

妇女们一下子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价,手指在布上摸着,眼里放着光。小梅挤在最前面,拿着块粉红格子布,跟旁边的春芳说:“你看这块咋样?做件小袄,给我妹子穿。”

小玲没往前挤,站在圈外看着。她想起阿木说的,队里要给她扯布做新衣裳,心里有点热,又有点不好意思——长这么大,还没穿过专门扯布做的新衣裳呢,以前都是穿姐姐剩下的,改了又改。

“小玲妹子,过来看看。”货郎看见她,笑着招手,“早给你留着好东西呢。”

他从货箱底下翻出块布,展开来:月白色的底子,上面绣着淡淡的兰草,针脚细密,看着素净又雅致。“这是杭州来的细布,软和,做件衫子穿,凉快又体面。”

周围的人都“啧啧”称赞,春芳推了推小玲:“这布跟你配得很,快拿下。”

小玲的脸有点红,刚要说话,石柱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往货郎面前一递:“就这块,算账。”布包里是队里分的布票,还有他自己攒的几个银元——那是去年打山货换的,一直没舍得花。

货郎数了数布票,又掂量了下银元,笑着说:“够了够了,还得找你几个铜子。”

“不用找了。”石柱把布往小玲手里塞,“再给来两盒水果糖,给孩子们分分。”

“哎,好嘞!”货郎麻利地拿出两盒糖,递过来。

小玲捏着那块布,布料滑滑的,带着点凉意,心里却暖暖的。她抬头看石柱,他正看着货郎给别人称东西,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嘴角带着点笑。

“这布太贵了……”她小声说。

“不贵。”石柱回头看她,眼里的光很亮,“你教大家认字,该得的。”

旁边的货郎听见了,笑着打趣:“这位小哥疼人啊,这布给妹子做衣裳,穿出去,保准谁见了都夸。”

小玲的脸更红了,把布往怀里拢了拢,转身往厨房走——她怕再站下去,心跳得能让人听见。身后传来小梅她们的笑声,还有货郎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曲子。

回到厨房,二柱子娘正在烙饼,锅里的油“滋滋”响,饼的香味飘得老远。见小玲进来,手里捧着布,笑着问:“扯新布了?让婶子看看。”

小玲把布展开,二柱子娘眼睛一亮:“这布真俊!我给你做,保准合身。”她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做过针线活,手艺好,队里谁家有婚嫁、做新衣裳,都找她。

“那就麻烦婶子了。”小玲把布叠好,放在案板上,“等您得空了再做,不急。”

“啥不急?”二柱子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明儿我就给你裁,赶在开春耕种前做好,穿着新衣裳下地,干活都有劲。”

正说着,赖三扛着袋红薯进来了,是刚从窖里取的,还带着泥土的潮气。“婶子,队长让我送点红薯来,中午蒸着吃。”他看见案板上的布,愣了愣,随即挠头笑,“这布真好看,小玲姐穿上,肯定俊。”

“你这小子,现在嘴也甜了。”二柱子娘笑着骂了句,“快去把红薯洗了,多洗几遍,上面的泥多。”

赖三应着,拎着红薯往井边走。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手脚勤快了,说话也敞亮了,见了人主动打招呼,队里的人都对他改了看法。前几天开荒,他一镢头下去,比谁都深,石柱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才像个庄稼汉子。”

中午蒸的红薯,又面又甜。大家坐在厨房的灶台边,手里捧着红薯,吃得热乎乎的。货郎也被留下吃饭,他啃着红薯,跟大家说山外的事:“南边的仗快打完了,听说过阵子要土改,把地主的地分给穷人,往后再也不用受他们的气了。”

“真的?”赖三眼睛一亮,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

“那还有假?”货郎抹了把嘴,“我前阵子去县城,见着护农队的人了,说这政策很快就到望霞山这边。”

大家一下子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石柱放下红薯,眼里闪着光:“要是真能分地,我就把后山那片荒地开出来,种上谷子、高粱,再种点棉花,让小玲做件新棉袄。”

小玲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假装专心啃红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下午,货郎挑着空了一半的担子走了,铃铛声渐渐远了。大家该干活的干活,该上识字班的上识字班,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往常的样子,却又有点不一样——心里多了个盼头,像埋下的种子,等着破土而出。

二柱子娘果然开始给小玲做新衣裳。她把布铺在案板上,用粉线袋在布上打了个印,然后用剪刀裁开,动作麻利又仔细。小玲坐在旁边,帮着穿针引线,看着布料在她手里渐渐有了衣裳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

“你身子骨瘦,得往宽里裁点,不然干活不方便。”二柱子娘拿着尺子量着,“袖子也得长点,免得晒黑了胳膊。”

“听婶子的。”小玲手里拿着线轴,看着针尖在布里穿梭,线迹又直又匀,像画出来的。

赖三也来识字班了,来得比谁都早。他现在不光学写自己的名字,还学写“粮”“地”“娃”这些字,说等土改分了地,要在自家地头上插个牌子,写上自己的名字。他写字的样子很认真,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字较劲。

“‘地’字咋写来着?”他举着树枝,问小玲。

“一横,一竖,一提,然后是‘也’字。”小玲在地上写给她看,“你看,‘土’字旁,加个‘也’,就是‘地’,咱们种的地。”

赖三跟着画,画了好几遍,终于像点样子了。他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等我学会了,就教我娃写,让他知道,这地是咱家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识字班散了。大家拿着树枝,在地上边走边画,嘴里念叨着笔画。赖三走在最后,把地上的字用脚抹平,像是在藏什么宝贝。

小玲收拾着黑板,用布擦去上面的字。石柱走过来,手里拿着个东西,用布包着。“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个桃木簪子,雕着朵桃花,花瓣上还刻着细小的纹路,看着很精致。“我看你总用布绳挽头发,这个好用。”

小玲拿起簪子,簪头有点尖,却打磨得很光滑,不硌人。她想起平安村的桃林,那年桃花开得正好,他也是这样,递给她一个桃木做的小玩意,红着脸说“拿着玩”。

“谢谢石柱哥。”她把簪子插进头发里,长度正好,不大不小。

石柱看着她,忽然笑了,挠了挠头:“好看。”

厨房里飘来晚饭的香味,是玉米糊糊的甜香,混着蒸红薯的味道。两人往厨房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挨得很近,像要粘在一起似的。

夜里,小玲坐在灯下,看着二柱子娘裁好的布。灯光昏黄,把布上的兰草映得朦朦胧胧的,像真的长在上面。她摸了摸头上的桃木簪,心里软软的。

窗外的月光很好,照着望霞山的轮廓,安静又温柔。她想起货郎说的土改,想起大家盼着分地的样子,想起石柱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月白色的布,看着素净,却藏着细细的纹路,一针一线,都在往好里绣。

她把布叠好,放在枕头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扬着——等新衣裳做好了,开春种地的时候穿上,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