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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科幻小说 > 圣甲炽心 > 第625章 完美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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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声在走廊里炸开了。不是电影里的那种“轰——”,是更快的、更干的、像是一块巨大的玻璃在耳边被人猛地摔碎了一样的声响。声音从爆炸的中心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撞在墙壁上,折回来,又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又折回来,在走廊里来回弹了无数次,把所有人的耳朵都灌满了。弹片从弹体中飞散出去,像一把被撒出去的、看不见的、锋利到极致的铁砂。一片弹片打在了一个叶塞尼亚士兵的胸口,他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还在跑,弹片击中他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像被人从正面推了一把,然后他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双腿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弯着,膝盖朝天,像一只被人翻过来的甲虫。另一片弹片打在了一个士兵的脖子上,他的喉咙在那一瞬间被切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了他身边战友一脸。那个被血喷了一脸的士兵愣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他看着自己的战友捂着喉咙倒下去,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摊。他蹲下去想扶他,手伸到一半,不知道该扶哪里。

尼基塔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地响着,像有几千只蜜蜂在他的耳道里同时扇动翅膀。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有人在跑,很多人在跑,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震动通过他的手掌和膝盖传进了他的身体。他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在地上,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去摸掉在地上的步枪。枪还在,枪管上沾了灰,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帕维尔躺在他旁边,眼睛闭着,嘴巴张着,胸口在起伏——还在呼吸。尼基塔在他脸上拍了一下,拍得不轻,啪的一声。帕维尔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有些涣散,瞳孔在尼基塔的脸上聚焦了几次才对准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但从唇形能看出他说的是“没事”。

尼基塔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帕维尔的腿有些发软,站起来的瞬间整个人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但很快就稳住了。他弯下腰,捡起了自己的手枪,看了一眼弹匣,弹匣还在,没有摔掉。他把枪插回枪套,手在枪套上按了一下。

“他们就在前面——追——”帕维尔的声音从尼基塔的后面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布在说话。尼基塔听不太清,但他看懂了帕维尔的嘴形。

他端起了枪。

停火线上的对峙还在继续。托雷斯站在桌子这一边,拉斐尔站在那一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但中间隔着的东西比三米多得多。两边的士兵还举着枪,没有人放下,也没有人开火。枪口在双方的阵地之间互相指着,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张开了嘴的、沉默的、随时会咬下去的野兽。

爆炸声从走廊的深处传了过来。不是一声,是一声炸开了之后余音拖了很久,闷雷一样地从地下涌上来,从墙壁的裂缝里挤出来,从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灌下来,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涌进这条停火线的走廊,灌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托雷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一个正在被人拉开的弹簧,所有的肌肉在同一时间收缩,手臂上的青筋暴了起来。他的目光从拉斐尔的脸上猛地移开,移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移向那个方向的走廊深处。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像一只在黑暗中突然被光晃到了眼睛的猫,瞳孔猛地缩成了两个极小的黑点。

他转回头,盯着拉斐尔。“不是说好停火的吗?你的人先动了。”

拉斐尔的表情也变了。不是托雷斯那种紧绷的、警觉的、像是一根弦被猛地拉到了极限的变,是一种更困惑的、更不安的、像是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正在努力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的变。他的眉头皱在一起,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摸枪,但离枪很近。

“怎么可能?”拉斐尔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不是心虚,是那种被人冤枉了之后本能地想要自证清白时的声调。“我可是一诚实守信的人,说停火就绝对不会命令士兵发起进攻。”他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很响,啪的一声,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强调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而且,你觉得我会蠢到让士兵在这么狭窄的地带用手榴弹?”

托雷斯看着他的眼睛。拉斐尔没有躲,他的目光直直地迎着托雷斯的目光,没有闪烁,没有偏移。两只眼睛对视了大约两秒钟,两秒钟之后,托雷斯把目光移开了。他不知道拉斐尔是不是在说谎,但他相信了一件事——拉斐尔不会用一颗手榴弹在一条封闭的走廊里去攻击一支他正在谈判的部队。不是因为拉斐尔是个好人,是因为拉斐尔不蠢。

托雷斯身后的代表团里,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人缝中走了出来。艾丽卡穿着她那身熨得很平整的文官军装,深棕色的低马尾,领口别着书记官的徽章。她的步子不大,但在所有人都站着不动的人群中,她的移动格外显眼。她走到托雷斯身边,伸出手,手掌按在托雷斯的手臂上,按了一下。托雷斯低下头,看到艾丽卡正仰着脸看着他。她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湿润的、情绪化的亮,是那种在计算了所有变量之后、得出了一个确定的结果时、眼睛里会有的那种笃定的亮。她踮起脚尖,嘴巴凑到托雷斯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托雷斯一个人能听到。

“我猜,应该是人质那边出问题了。”托雷斯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艾丽卡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艾丽卡在他询问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就接了话。“您想啊,他本来都说好了,用人质换能源。中间有人过来找他,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就要中断交易,着急忙慌地要回去处理。不是人质出了事,他为什么要中断?”

托雷斯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艾丽卡没有给他机会。“刚才那声爆炸——我猜,可能是我们自己人正在想办法逃出来。”托雷斯的手在腰间的枪套上按了一下,手指在枪套的扣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的目光从拉斐尔的脸上移开,移向走廊深处那个爆炸声传来的方向。他看不到什么,走廊太深了,灯光太暗了,拐角太多了。但他的耳朵在捕捉那些从深处传来的、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后续声响——有人在喊,在叫,在奔跑,枪械碰撞的声音,靴子踩在碎玻璃上的咔嚓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从走廊深处涌过来,像一条浑浊的、看不见的河流。

“现在的情况是,你们两个最高指挥官都脱不了身。”艾丽卡的声音在托雷斯的耳边继续响着,像一台正在运转的精密的、不受外界干扰的小机器,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稳得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书记官该有的那种稳。“双方的士兵互相举枪对峙,稍有不慎,同时开火,就是两败俱伤。”她退后了半步,站直了身体,看着托雷斯的脸,在等他做决定。

托雷斯沉默了大约两三秒钟。他转过头,看着走廊对面那些举着枪的叶塞尼亚士兵,看着他们枪口上那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刺刀,看着拉斐尔那张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被旧伤疤和白色发丝覆盖着的脸。他把目光收回来,低下身子,让艾丽卡不用踮脚就能听到他说话。

“你去找赫尔曼。”托雷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用气在说话。“让他带人过去看一眼,刚刚爆炸的地方到底怎么回事。快去。”

艾丽卡点了点头。她没有说什么“是”或者“明白”,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从那些站成一排的希斯顿士兵的人缝中穿了过去。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那一头的阴影里,像一条鱼游进了深水,无声无息的,只有水面上的涟漪还在,证明她刚才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