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破开云层，下方连绵的雪岭渐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青翠山峦。
李长风立于青霜剑上，衣袂在高速飞行中被风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他眯起眼，望着远处天穹下那几座擎天巨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
“到了。”
羽心嫣和羽心然紧随其后，闻言都凝目望去。
只见群峰之间，一座最为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笔直如剑，直插云霄。
山体半腰以上便隐入流动的云雾之中，只偶尔在风卷云散时，露出上方更为险峻的轮廓。
峰顶似有殿宇檐角隐约可见，在日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距离尚远，便能感受到那山峰散发出的磅礴气势——并非刻意张扬的威压，而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扎根大地深处的厚重与稳固。
与之相比，火凤族栖居的凤栖崖虽也险峻奇绝，却少了几分这种浑然大气的格局。
李长风御剑的速度缓了下来。他不再急着赶路，反而像是闲庭信步般，沿着山势起伏的曲线，缓缓向前飞行。
目光掠过下方熟悉的山林、溪涧、石阶，那些年少时奔跑过的路径，那些曾与师兄弟切磋较技的空地，那些偷懒躲清静时躺过的大石……
“祖师，”羽心然飞近了些，小声问，“这就是您的宗门？”
“嗯。”李长风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温缓，“擎天宗。我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
羽心嫣静静看着他的侧脸。此刻的李长风，脸上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淡去了许多，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柔软的东西。
像是远游的游子归家，即便面上不显，周身的气息却自然而然松弛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路行来，李长风展露过强大、霸道、戏谑、从容，却唯独没有流露过这样的神情。这里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三人又飞近些，已能看清山门所在。
那是一座高达十余丈的巨型石门，通体由整块的青灰色巨石雕凿而成，门楣上刻着“擎天宗”三个古朴大字，笔力遒劲，每一划都深嵌石中，历经风雨而锋芒不减。
石门两侧是延绵不绝的陡峭山壁，形成天然屏障，只有这一条路可入山。
石门前的空地上，七八名身着青色劲装的弟子正在练剑。剑光霍霍，步伐整齐，呼喝声在山谷间回荡。
李长风按下剑光，在离地数丈处便收了飞剑，轻飘飘落在地上。羽心嫣姐妹也跟着落下。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守门弟子的注意。
“何人……”一名看起来年长些的弟子握剑上前，话刚出口，目光落在李长风脸上，猛地愣住。
他眼睛瞪大，上下打量着李长风，又揉了揉眼，脸上表情从警惕转为惊愕，再从惊愕转为狂喜。
“李……李师叔？！”那弟子失声叫道，声音都劈了岔。
这一喊，旁边练剑的弟子们全都停了动作，齐刷刷看过来。
“真是李师叔！”
“师叔回来了！”
“快去禀报！”
年轻弟子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脸上都迸发出激动兴奋的光彩，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有人转身就往山门内跑，边跑边喊：“李师叔回来啦——”
羽心然站在李长风身侧，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触动。
这些弟子看李长风的眼神，和火凤族族人看他的眼神不同——少了些对传说、对祖师的敬畏与距离，多了种实实在在的亲近与崇拜。
羽心嫣则更多注意到那些弟子对她们投来的好奇目光。那些目光清澈坦荡，只有单纯的好奇与惊艳，并无邪念，也无戒备。这让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了些。
“师叔，这两位是……”有胆子大的弟子小声问。
“哦，路上捡的。”李长风随口道，在羽心然鼓起的脸颊上掐了一把，“火凤族的朋友，带她们来见见世面。”
“火凤族？！”
弟子们惊呼，目光更亮了几分，在姐妹俩身上逡巡，却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师叔您真厉害，连火凤族都……”
“行了，”李长风打断他们的叽叽喳喳，抬脚往山门里走，“该练剑练剑去，别耽误功课。我去见师父。”
弟子们连忙让开道路，却不肯散去，一个个跟在后面，伸长脖子看，脸上都挂着笑。
穿过巨大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达三丈的青石阶梯依山而建，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石阶两侧古木参天，林间有溪涧潺潺，鸟鸣清脆。山风穿过林木，带着草木清气与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檀香味。
拾级而上，沿途偶遇其他弟子，无论年纪大小、修为高低，见到李长风皆停下脚步，恭敬行礼，口称“师叔”。李长风或点头，或摆手，有时还会叫出某个弟子的名字，问上两句近况。
羽心然跟在后面，越看心中震撼越深。
这位祖师在火凤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在人间朝廷是位极人臣的国公，在这擎天宗内，竟也是备受尊崇的“师叔”。
他仿佛无论走到哪里，都自然而然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被所有人仰望、追随。
石阶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道岔路。主路继续向上，通往云雾深处的擎天峰顶，另一条略窄的石径则通向侧峰。
李长风脚步不停，径直踏上主路。
越往上走，云雾渐浓。
石阶两侧开始出现人工修葺的痕迹：白玉栏杆、石刻灯柱、偶尔一座小巧的亭台。
又走了半盏茶工夫，前方云雾忽然散开一片。
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那宫殿依山势而建，主体部分嵌入山体，外露的部分则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重殿宇。
殿顶铺着深青色的琉璃瓦，在云雾与天光映照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支撑殿宇的巨柱需三人合抱，柱身雕刻着风云雷电、仙禽异兽，栩栩如生。
正殿大门高达四丈，敞开着，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上书“擎天宫”三字。笔力沉雄，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多看几眼便觉心神震动。
宫殿前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白玉广场，广场边缘立着九九八十一根蟠龙石柱，每根柱顶都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明珠，即便在白日也散发出柔和光辉。
广场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香炉，炉中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此刻广场上有数十名弟子正在演练阵法，剑气纵横，玄光闪烁，井然有序却气势磅礴。
羽心然张大了嘴，呆呆看着眼前景象。
她生在凤栖崖，长在凤栖崖，见过最宏伟的建筑便是族中议事的大殿，也不过是依托天然洞窟稍加修葺，何曾见过这般完全由人力建造、却宛若天成的仙家宫阙？
羽心嫣虽竭力维持镇定，但收紧的手指和微微加速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心中的震撼。
李长风瞥见姐妹俩的神情，嘴角一翘：“怎么，看傻了？”
羽心然回过神，脸一红，小声道：“这里……好大，好漂亮……”
“漂亮？”李长风挑眉，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你们凤栖崖的住处，跟这儿比怎么样？”
羽心然下意识道：“我们那儿……就是些石屋木楼，哪有这么……”
话说一半，猛地意识到什么，慌忙捂嘴，眼睛瞪得溜圆。
心头暗想，还好祖师没去凤栖崖，要不然准会笑话我们住那么寒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