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城，越国皇宫。
越皇高坐于皇位上，一只手撑着脸颊，半倚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在其下方是，惴惴不安，互相窃窃私语的大臣官员。
而在其两侧，还坐着两名身着华服，头发花白的老人。
两人光是坐在那里，便散发着让人心悸的灵压。
正是因为有着这两人的存在，下方的越国官员才会聚集于此，没有四散逃离或者闹起来。
不过这片刻的安宁也仅限于这小小的皇宫内了。
在皇城之外，整个皓月城早已混乱不堪。
随处可见打砸抢烧的景象，无论凡人修士，狂笑，惨叫，血腥，焚烧...各种各样的声音与气息充斥着整个皓月城。
这是临近毁灭前的最后狂欢。
若非皇城还有皇族季氏培养的忠诚死士守护，皇城内亦躲藏着巨灵门与天穹门两宗不少高阶修士，恐怕早已有不少人冲进了皇宫。
而这一切，伴随着轰然的城墙垮塌声，戛然而止。
越皇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好似透过紧闭的宫门看到了外界的景象。
只是最后，越皇缓缓闭上了眼睛，喉中万千话语，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谁能想到呢，我堂堂大越，竟有一日...会落到此番下场！”
回忆往昔，他堂堂大越帝皇，何其风光，天穹门也不过仗着有返虚老祖存在，才能与季氏皇族共治大越江山。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偌大个越国，就这样一步步滑落深渊的呢？
越皇不理解，回忆过往数十年，越国好似就是在不起眼的地方，这输一点，那输一点，最终不得不赌上一切。
然后，满盘皆输。
越皇再次睁开眼，目光看向身旁两人。
这两人分别是天穹门与巨灵门的宗门大长老，同时也是现在两宗的掌门，各自宗门修为最高之人。
就连季氏自家的化神老祖都上了前线，这两人却心安理得的坐在这里，美其名曰保护自己。
说到底，还不是这皓月城下的自爆法阵启动关键，全系于他一人身上，这两人担心有意外发生，才跟在自己身边，变相软禁自己。
还真是...可笑至极！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再躲下去的必要了。
如今的齐越联盟，不过是栋摇摇欲坠的房子。
越皇本想着，这栋房子或许还能再挡点风，遮点雨，结果天澜和仙楚上来踹了一脚，这房子就垮塌了。
原本越皇设想的投降条件，有不少也不得不取消了。
唯有活下去，保存季氏一族的存续，比什么都重要。
想罢，越皇化作遁光飞出皇宫。
天穹门大长老与巨灵门大长老互相对视一眼，旋即也化作遁光跟上越皇。
飞抵至空中，越皇居高临下俯视着皓月城中的一切。
这座往日无比熟悉的城市，让越皇觉得有些陌生。
仙楚方向，前线节节败退，无数仙楚的士兵从破开的缺口鱼贯涌入城中。
天澜方向情况稍好一些，但没有了浊气阵的阻拦，天澜的高阶修士可以肆无忌惮的从任何地方进攻，前线失守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倒不如说，此刻天澜方向的齐越士兵居然还在坚守，已经让越皇感到意外了。
对于这事，越皇没有过多思考，毕竟此时此刻，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给越国增添不必要的损失。
输了就是输了，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输的更体面些。
下一刻，随着越皇现身，四周亦有大量身影出现，将越皇团团包围。
此刻能出现在此多，基本都是仙楚与天澜两方的化神境修士。
也唯有这些人，才有资格代表各自势力。
此时此刻，天空之上的返虚之战也停了下来，双方返虚修士都回到了各自阵营上空。
叶芷心面露懊恼之色，她终究是沉淀的还不够，在吕炜等人收缩防御后，便再也没找到机会了。
吕炜等人身形有些狼狈，叶芷心那猛烈的攻击与出手方式，着实是为难他们这把老骨头了。
但好在还能维持住自身仪态，至少看上去没有落仙楚下风。
三方沉默，片刻之后，还是仙楚方的一名化神境率先开口对越皇喊话道。
“季明峰，你们输了。”
季明峰，越皇的本名。
若是放在以前，越国还强盛的时候，就算是同境的化神修士，还不是要毕恭毕敬的尊称他一声越皇。
现在还真是落毛凤凰不如鸡啊...
平复了下内心翻涌的情绪，越皇冷哼一声，气势上并未弱下去。
“战场上，我们或许输了，但是我季氏一族还没有输！”
说着，越皇嘴角一咧，下一秒，竟然抬手脱去上身衣物，露出健壮的上身躯干。
而在那副健壮的身体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血红色的纹路与符文，如同暗红色的蛛网，将越皇全身包裹。
没有任何预兆，皓月城突然震动起来，四处地面开裂，大量红光与热气从裂缝处冒出，仿佛下一瞬整座城市就会瞬间湮灭。
大量士兵与城中居民摔倒在地，本就混乱的局面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震动停息，皓月城再度恢复平静。
“自我季氏一族迁都于皓月城之后，这自爆阵法的启动铭文便铭刻在我身上，与我的性命相连，随我心意而动。”
越皇面露狰狞之色，指尖掠过身上纹路，轻抚上身。
“只要我想，这皓月城便会连带着你们与我一同陪葬。
就算你们想杀了我也没有用，我死了，阵法一样会启动！”
听闻越皇这话，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其中也包括天穹门和巨灵门的两位大长老。
他们知道阵法启动的关键在越皇，但不曾想居然是如此疯狂离谱的方式。
越皇将所有人都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城破时他故意等待，放任仙楚与天澜的军队涌入皓月城，就是为了增加自己这边的筹码，好让两方投鼠忌器，为季氏一族争那一线生机。
现在看来，他的目的总算是能达成了。
此时，越皇脸上总算露出一丝轻松，抬手缓缓开口道。
“想必诸位也见识到了，我季氏一族所求不多，只要...！”
越皇的声音突兀的停了下来，一双带着鳞甲的翠绿小手从越皇胸口冒出。
鲜血顺着那双手不停滴落，一只手攥着一颗还在跳动的血色心脏，另一只手则死捏着越皇目眦欲裂不断挣扎试图逃脱的元婴。
那双手的主人面带干净甜美的微笑，即便是飞溅在脸上的鲜血，也没能影响那笑容恰到好处的完美弧度。
少女紫水晶般的眼眸倒映出整个皓月城的模样，下一秒，随着少女眯起眼睛的动作，皓月城的景象也随之消散。
“早点说嘛，害的人家等半天。”
话音未落，沐晓琳捏碎了手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