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修睁开眼睛，眼眶通红。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飘浮在培养皿上方的透明身影。
那是庄晓。
他的庄晓。
他的……
“晓晓。”他哑着声音喊。
那道透明的身影轻轻颤动。
她转过头，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
那波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是沉睡千年的人，终于被唤醒。
“远修……”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霍远修猛地站起身，朝她冲去。
可他穿过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愣住了。
庄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我……已经死了。”她轻声说。
“不。”霍远修摇头，“你不会死。”
他转身看向叶敏：“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叶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有。”她说，“但需要你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叶敏指了指庄晓，又指了指他。
“你魂魄完整后，会长出魔心，你给她，”她说，“她会以‘魔’的形式重生，，从此，你们的命绑在一起，同生共死。”
她顿了顿。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送她去轮回。以她的功德，下辈子会过得很好。”
霍远修没有犹豫。
“我愿意。”
他看向庄晓，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可能再放手？”
庄晓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可是……魔……”
“魔和人没有区别，都说魔没有心，你看我，我是有心的！”霍远修紧张地打断她，“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只要是你，什么形式都行。还是，你会嫌弃我？”
庄晓摇头，“其实，我是想告诉你，我的母亲在很早之前就沾染了魔气，我和庄彤自出生起，便被种下魔种，虽然我后来想办法化解，但只能克制住它，无法彻底消除魔气，我本来就是半魔。”
她看向叶敏，“你是知道的，对吧。”
庄彤点头，“叶敏早就知道啦，我们还不是姐妹，大家都知道我是半魔，0人在意这个的。”
霍远修点头，伸出手，小心翼翼，没有穿过她，而是轻轻覆在她的脸颊边。
“跟我走吧。”他说，不敢看庄彤和叶敏，生怕庄晓反悔。
庄晓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二十年前一样，温暖，明媚。
“好。”妹妹有叶敏、有周骏，有自己的生活和前程，不需要她了。
———
叶敏的施法很顺利。
魔心一分为二，一半留在霍远修体内，一半融入庄晓的魂魄。
当最后一丝魔气收敛，庄晓的魂魄终于凝实，从透明的虚影变成了真实的形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握了握。
虽然没有温度。
却仍有心跳，除了视线略暗，和人区别不大。
她抬起头，看向霍远修。
霍远修伸出手，这一次，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说。
庄晓点点头，任由他牵着，朝出口走去。
经过庄彤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庄彤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喊出声：“姐……”
庄晓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长大了。”她说，“也变厉害了。”
庄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庄晓又看向蓝小左。
蓝小左早就哭成了泪人，蹲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庄晓走过去，蹲下，和她平视。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一直记得我。”
蓝小左拼命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庄晓轻轻抱了抱她，然后站起身，和霍远修一起，走向外面。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两道身影，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