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崩塌,虚空消散。
薛玄逆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向上抛去。
周围的光影飞速变幻,灰白与暗紫交织成无数模糊的色块,在他身周旋转、扭曲、湮灭。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卷入了一场无形的风暴,又像是在穿越某种比空间更加深邃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
“砰!”
他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上。
薛玄逆撑起身,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这一下摔得不轻,即便是他万象境的肉身,也感到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四周的景象渐渐清晰——是那座地宫。高台,符文,壁画,一切如故。
只是那道通往深渊的洞口,已经彻底消失。
高台中央,只剩下一块光滑如镜的石板,仿佛从未有过什么。
守依旧站在不远处,周身那古老的光芒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看着薛玄逆,眼中满是复杂,那双异色的眼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褪去。
“你……见到他了?”
薛玄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点了点头。他的灰白袍上沾满了尘埃,有几处甚至被割裂,露出里面的内衬。
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释然而欣慰。
“好。好啊。”
他缓缓走上前,来到薛玄逆面前。每走一步,他周身的光芒便黯淡一分,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还好吗?”
薛玄逆看着他,想起那老者消散前的模样,沉默了一瞬,道:“他走了。”
守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走了……也好。他等了太久,也该走了。”
他看着薛玄逆,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长辈看着晚辈,充满了欣慰与期许。
“你也走吧。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你留下的了。”
薛玄逆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守。
“你不走吗?”
守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走不了。我是他留下的‘守’,我的使命,就是守着这里。”
他看向高台中央那块光滑的石板,眼中满是眷恋。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位至亲,又仿佛在看一段永远无法回去的过往。
“他走了,我就更要留下。”
“替他守着这片最后的安宁。”
薛玄逆看着他,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保重。”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守静静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地宫入口。那古老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孤寂。
良久,他低声喃喃: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这个世界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淡,最终消散在空旷的地宫中。
而他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那高台中央的石板之中。
守,完成了他的使命。
......
从地宫出来,薛玄逆没有停留,直接向归墟遗迹外掠去。
穿过甬道,那些壁画在他身侧飞速后退,上面的图案已经模糊得无法辨认。穿过大殿,穹顶上的夜明珠早已破碎,只有零星几颗还散发着微弱的幽光。穿过那片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那些诡异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只剩下淡淡的灰白色气息在缓缓飘荡。
当他终于踏出遗迹时,外面的天空,正是黄昏。
西漠的黄昏,与别处不同。
天边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那红色从地平线一直蔓延到天顶,将整片天空染得如同燃烧的炼狱。沙丘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一层叠着一层,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如同无数沉睡的巨兽。
风声呼啸,卷起漫天的黄沙,打在脸上隐隐生疼。那些沙粒如同细小的刀刃,切割着任何胆敢暴露在外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土腥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来自沙漠深处的诡异气息。
薛玄逆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干燥与荒凉。
出来了。
他成功了。
幽法被擒,归墟遗迹的秘密被揭开,那位存在的最后一丝执念也已消散。
他心中,那老者最后的话,还在他心中回荡——
“你的道,由你自己走。”
是啊,他的道,由他自己走。
薛玄逆不禁由衷感叹。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还有多少谜题未解,他都必须走下去。
他握紧混沌剑,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要腾空而起——
就在这时!
一道刺目的血红色光芒,猛然从远处沙丘后亮起!
那光芒快如闪电,瞬息间便到了薛玄逆身前!
薛玄逆眼神一凝,混沌剑横扫,将那血红色光芒击碎!剑锋与那光芒碰撞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但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血红色光芒,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薛玄逆身形急转,混沌剑在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那些血红色光芒一一挡下!剑光与血光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昏暗的沙漠。
“什么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中回荡。
回答他的,是一阵阴冷的笑声。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让人无法分辨方向。
沙丘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着血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眶深陷,一双眼睛却如同毒蛇般阴冷。他周身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那血腥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血雾。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苍白,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红色纹路,如同无数血管裸露在外。
万象境气息。
而且,是万象境后期!
老者身后,又有数十道身影从沙丘后涌出。那些人个个身着血袍,气息诡异,最低也是洞虚初期。他们站成一种奇特的阵型,隐隐将薛玄逆包围其中。
薛玄逆眼神一冷。
“血煞殿?”
老者笑了,那笑容阴森可怖,露出满口暗黄色的牙齿。
“薛宗主果然好眼力。老夫血煞殿殿主,血煞老祖。”
他上下打量着薛玄逆,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听说薛宗主刚从归墟遗迹出来?那里面,可有什么好东西?”
薛玄逆看着他,没有说话。
血煞老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道:
“薛宗主别误会。老夫不是来抢东西的。”
“老夫是来……请薛宗主去做客的。”
他抬起手,指向薛玄逆。
“请吧。”
薛玄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混沌剑。
血煞老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薛宗主,老夫劝你识相一点。你刚从遗迹出来,状态定然不佳。老夫这边,可是人多势众。”
“你若乖乖跟老夫走,老夫保证,不会为难你。”
“你若……”
他话音未落,薛玄逆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剑!
灰白色的剑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直取血煞老祖面门!
血煞老祖脸色一变,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在身前凝聚出一道血红色的屏障!那屏障上,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发出凄厉的哀嚎!
“轰!”
剑光斩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那些扭曲的面孔在剑光中纷纷消散,发出绝望的嘶鸣!
血煞老祖脸色发白,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薛玄逆,已经趁这个机会,身形冲天而起,朝着远方疾掠而去!
“追!”血煞老祖怒吼,眼中满是疯狂,“给我追!不惜代价,也要把他抓回来!”
数十道血红色光芒,紧随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风沙呼啸,掩盖了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