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娜被灌下一整碗的空间深潭水之后，明显能感觉身体里汇入一股温和的能量。
它甚至打了个饱嗝。
“嗝——”
那声带着水汽的饱嗝在安静的仓库里突兀地响起来，余音还在梁柱间绕了半圈才散。
嘉娜自己都愣了愣，原本埋在多娜颈窝的脑袋猛地抬起来，湿漉漉的黑眼睛睁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那丢人的声响是从自己喉咙里钻出来的。
它下意识地伸出粉粉的舌头，飞快地舔了舔自己的鼻尖，耳朵尖唰地就垂了下去。
就连脊背都微微弓了一点，活像个上课偷偷说话被抓包的小孩子。
孔昭意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的笑声就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她握着空水碗的手轻轻抵在唇边，眼角眉梢都漫开一点浅淡的暖意。
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长生本来正攥着一把刚从腰包里取出来的小肉干，准备等下给那两只幼狼吃一点，听见这声嗝，又看见嘉娜那副手足无措的憨样，“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
长生清脆的笑声像风铃在风里晃，她往前踉跄了半步，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指着嘉娜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多娜侧过头，眼眸里漾开极软的涟漪，它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嘉娜耷拉着的耳朵。
喉咙里滚出两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安抚自家丢人的小妹妹。
就连一直蹲在幼狼笼子边的狼王皎月，琥珀色的竖瞳都柔和了几分，平日里浸着冷意的锐利锋芒散了大半。
它微微偏过头，舌尖飞快地扫过自己的犬齿，一声极轻的、带着温柔的低鸣从胸腔里飘出来，落在空气里，连原本紧绷的氛围都跟着软了几分。
嘉娜被这一圈目光看得脸都快埋到爪子里去了。
可它又舍不得躲开多娜身边的位置，只能端端正正地坐直身子。
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并在一起，张着嘴把舌头歪歪地伸在一边，露出一个傻气又讨好的笑来。
有点秃的尾巴尖在地上偷偷蹭了两下，把细碎的灰尘都扫出一个小小的圈。
孔昭意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她弯腰把空水碗放在脚边的水泥地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嘉娜的脑门。
可等她转身，打开笼门，准备让这两只病号回笼子里躺着休息的时候，刚才还乖乖巧巧的两只狼青犬却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多娜抬着脑袋，目光坚定地看着孔昭意，爪尖轻轻抠了抠地面的缝隙，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却执拗的呜咽。
嘉娜也立刻凑到多娜身边，挨着它的肩膀站着，小幅度却坚决地摇了摇头。
刚刚还傻乎乎伸出来的舌头都收了回去，摆出一副“我绝对不进去”的架势。
孔昭意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有点无奈地弯了弯眼角。
“怎么？不进去？这笼子里铺了厚厚的垫子，比地上软和。”
多娜却往前迈了一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铁笼子，又转过头把目光落在孔昭意脸上，态度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它不想再进去了。
之前在笼子里躺着的那些日子，它时时刻刻都在担心有没有疯狗和人会来将它拖出去伤害它。
所以如果有的选，它真的一点都不想再住进笼子里了。
一旁的嘉娜更是把脑袋点得像捣蒜。
它往多娜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只眼睛瞟了一眼笼子，立刻就把脸埋进了多娜的毛里，活像那笼子是什么洪水猛兽。
长生在旁边看得直乐，晃了晃手里的肉干。
“姐姐，要不然就让它们睡外面吧？”
“我可以帮它们把垫子拿出来！”
孔昭意看着两只狼青犬执拗的样子，也没再多劝。
她指尖在身侧轻轻一晃，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张大大的隔潮垫，铺在笼子边的空地上。
而后，她和长生一人拎着一个，走到两个空笼子旁边，把里面软乎乎的垫子并排铺在了笼子外面的隔潮垫上。
米白色的绒垫铺得平平整整，边缘还绣着小小的浅纹，是之前给它们做手术的孙贺从自己办公室里拿来的。
这是孙贺用自己的空闲时间缝的，之前还晒过太阳，软软的垫子上还带着阳光的气味。
孔昭意铺完还伸手拍了拍，把边角都捋顺，又转头从空间里翻出两条干净的旧毛毯，搭在垫子边缘，生怕夜里降温冻着它们。
多娜看着脚边软乎乎的垫子，眼底的冷意彻底化了，它回头用鼻尖碰了碰嘉娜的脑袋，率先小心翼翼地卧了下去。
腹侧的伤口没有被拉扯到，它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嘉娜立刻紧跟着挤了过去，紧紧挨着多娜的侧腹，把脑袋枕在姐姐的前爪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尾巴轻轻扫过多娜的腿。
孔昭意看着它们安顿下来，才终于把注意力完全放回了不远处的狼王皎月身上。
从刚才开始，这头身形高大的雌性狼王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蹲在原地，琥珀色的竖瞳里情绪翻涌，显然是在纠结着什么。
它的目光在自己笼子里的两只幼狼身上转了好几圈，又落在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多娜和嘉娜身上。
它的鼻尖微微抽动，爪子无意识地在地上轻轻刨了一下，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孔昭意没有出声打扰它。
她之前就和皎月达成了交易，狼群不参与进攻基地，她就带着皎月进入基地，好让它亲眼确认了幼狼的伤势。
不过，孔昭意之前转述的情况也没有夸大和隐瞒。
那两个小家伙身上的旧伤还没长好，内脏也有轻微的震荡。还有一只的后腿上有很严重的外伤，可能会影响走路。
要是现在就跟着狼群回到野外，风餐露宿还要躲避其他变异兽的袭击，很大概率会落下终身的残疾，甚至连活下去都难。
可孔昭意也清楚，没有哪一只生长于自然野外的动物，能完全放心把自己的孩子留在人类的基地里。
哪怕它亲眼看见孩子们被照顾得很好，但过往和人类不愉快的接触，以及刻在血脉里的警惕，也让它没办法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