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秉笔!”
“下官在!”
“请您署上大名!”
“多谢督宪!”
侯恂客气地将奏本递上,方正化心中泛出一丝感动,迟疑片刻后签上了名字。
这是一封关于辽东半岛和锦州战况的密奏,卢象升并没有向天子呈报,而由侯恂综合各类消息后统一上呈。
金州到京师只能通过天津海路,路途太过遥远,在时效上无法做到及时性。
作为本次战役副指挥,侯恂有义务上报,把方正化拉上联合署名,也算送他一份功劳。
“来人!”
“属下在!”
“让锦衣卫军情处速呈当今!”
“遵命!”
看着亲卫离去,侯恂望向几位武将。
攻下盖州城并将皇太极牢牢定在大凌河,辽东半岛及宁锦一线均取得相应战果,第一阶段战役算基本完成了。
奏本中对各个系统部队表现都进行了客观描述,关宁诸将欢喜得紧,待战役彻底结束,请功封赏那是必然。
“诸位!”
“末将在!”
“各部按既定部署实施,今夜把两面城墙动静再闹大点!
向虎大威、张鹏翼传令,他二人可自由出击,把建奴给本督打清醒!
另外向黄得功、尤世威通报半岛战果,让他俩见机行事!”
“遵命!”
......
“杀!”
两刻多钟后,大凌河两面城墙又响起了战鼓声。
关宁军、禁军、陆战队发起攻击,皆在杀伤有生力量,并不以攻破第二道壕沟为目标。
各部游刃有余能杀则杀,不能强攻的直接放弃,打得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而城池东面下游十里外张鹏翼也出动不少舰船,将耿仲明轰得毫无招架之力。
汉军水师已不能再退,再退就退回城池边了,即便明军不灭掉他们,皇太极的刀也快着呢。
“禀万岁爷,明狗发起强硬攻势!”
正在议事的皇太极收到侍卫禀报,脸色极其难看。
屋漏偏逢连夜雨,半岛战况他已经知道了,侯恂显然也已获悉,发起攻势乃必然。
“蛮子是否动用孔明灯?”
“没有,均为步军轮换攻击,城外铅弹横飞,我......我军无法抬头......”
“传旨马光远、石廷柱务必顶住,包衣不够就让汉军直接上,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嗻!”
皇太极没做下一步指示,他对第二道壕沟很有信心,明军根本不容易攻破,除非不计伤亡。
大家都是人精,侯恂玩围困之术不外乎想逼他,要么耗死在这里要么退兵,一旦情况继续恶化,恐怕也唯有撤军了。
一系列的不顺让他早都想到了班师,但作为皇帝绝不能主动提出,否则颜面无存。
“主子,城中粮草尚可维持一个月,然我军士气极度低迷,大凌河已成烫手山芋。
倘若复州和金州被占,蛮子再挥师北上,我军腹背受敌大清危在旦夕,奴才斗担,请主子于恰当之时班师回朝!”
范文程痛心疾首,一副忠臣附体的模样。
“混账!你这狗奴!”
“明狗,老子打死你!”
多铎怒火中烧,被明军打得满肚子窝火早就想发泄一通,一脚将范文程狠狠踢翻在地。
济尔哈朗紧跟其后,可怜的老范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够了!”
不知挨了多少臭脚,皇太极重重拍打桌案,二人才停止群殴。
这条忠犬被揍得很惨却一声不吭,把台阶递在了自己面前,是条好狗啊。
“传御医治伤,你继续说!”
“多谢主子!”
望了望一帮大清贵族,此刻皇太极多么希望八旗子弟也有此等察言观色之人。
可惜或许只有远在北面的多尔衮等少数几人,才能明白他当下的真正难处。
不过狗终究是狗,没有一点点心疼之意,管他带没带着伤,他还得借坡下驴。
“主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二十余年来我大清扩张过快,稍有不慎便捉襟见肘。
大清人口与国力远不足对抗明国,又逢明国小皇帝如同换了个人,我等不得不正视现实!
大清应收缩防线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奴才当初力促主子亲征,如今未能功成名就,所有罪过都是由奴才一手造成!
主子乃我大清明主,都是奴才无能,请主子降罪!”
不顾身上疼痛嘴角还挂着鲜血,范文程如死狗一般趴在地上,把责任全部揽了下来。
“你有何等资格,杀了你又有何用!”
“都是你这狗奴!”
“......”
济尔哈朗率先开骂,一众贵胄跟着骂骂咧咧,连范家十八代祖宗都带上了。
“蛊惑君上亲征,都怪朕听信谗言,尔等确实罪过不小,尤其你范某人最甚!”
深吸一口气,皇太极顺水推舟接过话头,目光怒视范文程。
什么东西都可以失去,唯独帝王面子与威严不可丢。
这句话其实非常违心,但有了台阶就得踏上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范文程不停磕头,心中实则坦然,成功将矛头引向自己,给帝王背背锅又有何妨。
虽说牵强了点,但一切都无所谓了。
“万岁爷,臣请严惩范文程,以儆效尤!”
济尔哈朗拱手,这家伙很粗鄙却比多铎要好得多,提出这一茬时转念一想就知道二人在唱双簧,于是顺势而为。
“臣请严惩范文程之辈,不惩不足以以正视听!”
“......”
越来越明显的事任猪脑子都会开窍,不少人心神领会,纷纷发表意见谴责。
“范文程!”
待大家说的差不多,皇太极定了定神,沉声呵道。
“奴才在!”
以往称呼先生,今日直接叫名字,老范清楚得很,屎盆子就要扣上来了。
“狗奴不顾朕龙体有恙怂恿御驾亲征,导致大量勇士血染沙场,即日起撤销大学士一职,回京后朕再给你算细账!”
众人都在等着下文,皇太极却闭上了嘴巴。
“奴才谢主隆恩!”
一番御音看似惩处极重,实则不痛不痒,要怎样还不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朕乏了,都出去看好城池吧,明狗近日只要不攻破第二道壕沟,我军便是胜利。”
“奴才告退!”
重重呼出一口气,皇太极转而合上双眼闭目养神,等着御医给范文程包扎。
一刻多钟后,一主一奴又开始了召对密谋。
最终权衡利弊作出决定,一旦复州被围便立即退守广宁卫、辽中卫、凤凰城一线。
而皇太极只能黯然回京,预示着大清未来充满着诸多变数。
没办法了,这是如今唯一的可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