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起得很晚。
那个卖松茸的,用泡沫箱子,装了一箱新鲜的松茸,竟然找到了宝绅花苑来,在小区门口,在询问保安:丁有才局长,家里住几栋几单元?
恰好丁有才出来,隔二三十米就看见,他忙上了宾艳阳的车子,一起出来了。
丁有才想提前去省城,但是,他突然记起来,督查组不许他擅自离开本市,那也去不了啊。
但是,周一要去省厅开会,这个,要向谁报备呢?
丁有才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随宾艳阳一起,来到盈春东路,到一家新开的驴肉店喝汤…还没有吃早餐的…
刚刚坐下不久,就见韩纷纭带着另外三个女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店。
不用说,周六的晚上,又是通宵的麻将,打到这时候出来吃早餐,然后,白天也就是睡得昏天黑地。
宾艳阳难得大方的招呼着韩纷纭,叫她过来一起坐。
这个曾经被韩纷纭惊艳吓退的宾艳阳,如今用打量的目光,扫过韩纷纭的全身,觉得韩纷纷似乎憔悴了,脸上黑眼圈加暗纹…
见丁有才坐在那里,韩纷纭就走过去,坐到丁有才对面。
其她三人跟过去,叫了“丁局长好”,也坐到了旁边,丁有才也不认识。
六个人围坐一张长方桌。
自从“十·一”长假回来,吵过之后,丁有才就再也没回韩纷纭那边去过了,在局里面碰见面,相互也不打招呼。
这时候也是,韩纷纭坐到丁有才对面,但并没有与他讲话。
见人有这么多,宾艳阳忙叫服务生过来,重新配了餐,加点了大份的驴肉汤面,以及用驴皮熬制的滋阴美颜汤。
那三个女人,各吃了一碗汤面,又喝了一小碗美颜汤,很快就起身,回家睡觉去了。
宾艳阳与韩纷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韩纷纭只吃了一小碗汤面,然后就是喝那个美颜汤,喝了两碗,外加一个驴肉包。
吃饱了,没走,继续坐在那里。
宾艳阳也吃好了,起身去扫码买单。
丁有才想跟着一起走,见韩纷纭坐着不动,他刚起身,就又坐下来了。
宾艳阳扫码买过单,见丁有才还坐在那里,就说:“丁叔叔,晚上一起吃饭,记得把人邀齐了,早一点过去,叫韩美女也去!”
说完,自顾自的出了店。
又坐了一分钟,丁有才起身,韩纷纭也起身跟着,两人横过马路,回了韩纷纭家。
刚出电梯,韩纷纭去开门,丁有才不由得转脸看了看另一边的门。
之前,信誓旦旦,要永远与丁叔叔做邻居的楚瑶瑶,不知道已经搬家了没有?
丁有才扫了楚瑶瑶曾经的家门两眼,仿佛想看到里面,人与物是否依然还在?
见丁有才站在过道里发愣,韩纷纭也没有说什么,光自己进去了,只留着门没有关。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散的宴席。
丁有才进屋,找鞋换了,到主卧内找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换了,然后到书房兼艺体室里来,在跑步机上慢跑。
韩纷纭自然是回主卧补觉,自从买了麻将机,她基本上,上午就是睡觉,上班的时候也是如此,先去局里面打卡,然后马上回家睡觉。
丁有才跑了好一阵步,出了点汗,擦洗过,坐在电脑桌前发呆。他似乎没得什么爱好,可以打发这种时间。
发了一会儿呆,抽了一根烟,起身拿工具搞室内卫生…
这些天里,没怎么搞卫生,加上韩纷纭邀了别人过来打麻将,弄得各处脏兮兮的。
丁有才将大客厅的落地帘,饭厅的帘子,以及那个玻璃房麻将室的纱帘,全部取下来,扔进了两台洗衣机里。
【大洗衣机,就是专门用来洗这类大件的。】
然后拖地板,擦玻璃,擦各种桌椅柜架…
忙到中午十二点多,将那些帘子,重新又挂了上去。
打开冰箱,里面一股子很浓的异味,这是经常不开?
里面确实没有什么东西了。
可见,韩纷纭这段时间,要么就是吃食堂,要么就是在店子里吃。
丁有才将冰箱里仅有的那些食材,全部清理了出来,一看就是很久了的。
将冰箱里弄干净了,将门子敞开在那里,当然也没断电。
丁有才带垃圾出门,然后去西吉园旁边的粮油菜市场,购买了各种食材,差不多费了大半个小时。
最后,在餐馆,打包了饭菜,一起带回来。
下午一点多了,韩纷纭还不要醒,叫她起来吃饭,她说不吃。
再叫她,她起是起来了,重新洗漱打扮了一番,但不吃饭,还说,晚上还有大餐要吃,这时候肚子又不饿。
丁有才肚子可饿了,本来是两个人的饭菜,被他一个人干得差不多。
吃完饭,才休息了一小会儿,钱老爷钱建军,打电话过来。
这两个人之间,是极少打电话的。
难道是为了那个卖松茸的?丁有才想。
“喂!”
“喂,到常乐坊来喝茶!”钱建军说。
“我上次不是讲过,那常乐坊,你要少去。”丁有才表示,常乐坊他不去。
“那你到品尚轩来,这没问题吧?”钱建军说。
“我怎么过去?打车?”丁有才主要是不想去。
周五那一堆商人,他是有意在躲着。再说了,他这还是在督查组的监督期间呢,正在被双规。
“叫你过来喝一杯茶,多大点事呢?这样推三阻四,担惊受怕?”钱市长有点不耐烦了。
没办法,丁有才叫韩纷纭送她过去,给韩纷纭另外要了一个卡座,他自己去钱建军所讲的茶室。
钱老爷应该也是刚刚到,还没有上茶。
茶艺师过来,询问两位老板喝什么茶,丁有才问:“大红袍?”
“只有普洱,但没有正宗的大红袍。”茶艺师说。
“洞庭毛尖,今年的新茶,这个总有吧?”丁有才又问。
“有永顺茶,鄱阳明前,庐山云雾,以及本地的白毛…”茶艺师见丁有才不是很满意,就又说,“发酵茶,喝不喝?”
丁有才说:“就来本地白毛,要新的!”
钱建军掏出烟来,两人各点了一根,茶艺师很快,端了一个较大的紫砂壶进来,丁有才严重怀疑:这是从饮水机里接的热水。
钱建军突然说:“其实,你也没必要太紧张,要高建明盯着你,那他未必就会真的盯着,高建明虽然才入道,但他人又不蠢。”
“你怎么知道,是高建明在监督我?”丁有才问。
“这你想都想得到,再说,我肯定知道。”钱建军说,“高建明是本地人,他未必就真的与郭老爷走得很近。”
“但是,高建斌做得太狠了,我跟他们高家兄弟,这个过节,不是一天两天…”丁有才说。
“你那司机,不是狠狠的敲了高建斌一笔吗?据说要了他一百万,这个事情,还没有扯平?”钱建军说。
他这个也知道?不但知道丁有才被绑架过,还知道小董向高建斌索赔了一百万?
“事情扯平了,并不代表没有过节了。”丁有才讲,“高建明与郭春花搞到了一起,他肯定听郭春花的。”
“那不会,高建明不可能受一个女人摆布,再说,郭春花只怕搞不了多久。”钱建军小声说。
“什么意思?”丁有才不解。
“你们上次不是抓了人吗?如果有人再次将郭春花供出来,那她从牢房里来,就还得回牢房里去。”钱建军说,“宣传部部长的位子,只怕还得你来坐。”
钱建军自己,就是从这个宣传部部长的位子上,出去的,只不过,他在年龄上,占了优势,比丁有才小了六七岁。
“你可别乱说,抓了什么人?”丁有才忙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下里抓了三个人,又悄悄的送去了省城。”钱建军说,“我知道的,可能远大于你的想象,你们抓到的那三个人,就是郭春花之前的同伙,我在省城干了那么久,自然知道。”
“哦?”丁有才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看到他们抓了劫持我的那两个人。”
“所以说,高建明不可能会真的与郭春花搞到一起,倒是你们经开区的那个宣委方拥军,这个人,你要小心他。”钱建军小声的说,“这个人有点来历不明,履历更是什么都空。”
丁有才说:“我正有一个疑问呢,也没打电话去打扰张书记,后天,我要去省厅开会,这个要报备不?”
“去省厅开会,你不去就是的,难道还会有人到省厅去抓人,说你不该出市去省厅开会?”钱建军喝了一口茶水,又说,“你还以为,你这个算是真正双规?”
丁有才就是不了解,就说:“难道不是?他们都这样讲了的。”
“这只是公开的告诉你,你被监视了,严格的来讲,还是不合法的…和有的人解释的一样…不合法但合规…”钱老爷说。
“我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才算是双规,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是这么一回事。”丁有才也拿出烟来,一人点着了一根。
“你那个扶贫项目,这又不要你自己掏钱,怎么不搞了?”钱建军吐了一个烟圈,“你可能在教育局搞不多久,就要出来了,临走之前,要多搞出点成绩!”
丁有才终于明白了:那个扶贫项目,是钱建军钱老爷的形象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