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溃安禄山后，高长恭马上押解俘虏与薛丁山并行进入柳城，路上遇到高欢，一行人遂一同前往寻找李牧。
不多时，李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身披亮银甲，腰悬长剑，看向高欢的眼神中充斥着不信任。缓步走来时，身后跟着张纮的随行侍卫。
胡人故意放走他们，为的就是让李牧知道高欢的苟且。
李牧目光掠过俘虏，最终落在高欢身上：“高将军带这么些俘虏来，是想给我看什么？”
高欢一脚踹在最前面那名俘虏的膝盖后弯，那俘虏踉跄着跪倒在地，额角磕在泥地里，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指尖指着那俘虏，佯怒道：“这些人假扮我的部下，袭杀了张纮！”
“这是木华黎的离间计，想让你我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侍卫逃回柳城后，李牧便得知了张纮遇难的消息。
这与他的计划大相径庭。
难不成木华黎怀疑张纮发现了什么重要消息，于是狗急跳墙动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营寨里就杀了他，还要放他跑出营寨，最终多折了安禄山？
逻辑上讲不通啊。
此时，他已有了几分陷入木华黎、史思明圈套的迹象。
可他又想不明白，如果不是木华黎，谁还能调动安禄山？
莫非木华黎与高欢已经定好了计策、布下杀局，只等我跳入其中？那安禄山因为儿子死在高仙芝手中，不愿接受双方结盟，所以成了弃子？
李牧脑海中的念头像乱麻般纠结，越想理清，越是死结。
他质问高欢，希望从对方的回答中捉到蛛丝马迹：“高将军，这些俘虏是胡人，就能证明是木华黎派来的？”
“谁又能保证，这些人不是你故意派来，想骗我放下戒备？”
高欢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半步，与李牧对视，神情郑重：“我高欢对天发誓，斛律光绝不是我的人，袭杀张纮的胡人，也绝非我所派遣！”
“若我所言有半句虚言，我高欢必不得好死，死后被人大卸八块！”
古人所注重的誓言，对一些政治家，尤其是高欢这种利益至高的政治家来说，其实压根无所谓。
背信弃义并非是司马懿的专有词。
历史上孙权为让曹丕相信其臣服之心，曾指着天发誓承诺会派儿子入京当人质，以换取曹丕的信任，结果直到曹丕逝世也没有送去。
因此，李牧嗤笑出声，挑眉看着高欢：“光靠一张嘴，就想让我信你？”
“高将军，想想你的所作所为，你在牧这里，哪还有半点信誉？”
高欢脸色涨得通红，又慢慢沉了下去，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却又强行压了回去。
“那你想怎样？”他从牙缝里挤出音来。
李牧沉吟了半晌，虎眸忽然一亮，手指木华黎的营寨方向：“明天一早，你带麾下兵马去攻打木华黎的营寨。”
“只要你敢真刀真枪地冲上去，我就信你。”
李牧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鉴定方式。
他丝毫不担心高欢当场倒戈，辽东与匈奴之间积怨颇深，哪怕高欢萌生此意，他的将士们也不会同意。
除非高欢提前一段时间做通将士们的思想工作，可一共开战才不到两个月，而李牧也没有刺探到相关的消息。
高欢脸上显出几分错愕，随即转为深深的凝重。
近两个月来，李牧虽占据上风，却从未伤及对方筋骨，高欢猜测木华黎麾下至少还有四万大军。
凭四千兵马攻打其营寨，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若是不答应，李牧必然会认定自己与木华黎勾结，说不定直接就让自己交代在这儿了。
“好。”高欢咬着牙应了下来。
次日，四千高军列阵寨前，黑沉沉一片弥漫着压抑的死寂。在高军之后百里，柳城城下，方才是李牧大军。
营寨里，木华黎斜靠在榻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脑海里飞速盘算着眼下的局势。
单高欢本部兵马，区区四千人，显然攻寨的目的不是破寨。
结合自己的计策，木华黎很快猜到这是李牧的试探。
一旦高欢倾尽全力攻城，便足以证明其忠心，届时离间计便成了无用之功。
那自己也就没必要继续装病了。
“看来，这出戏快唱到头了。”木华黎叹息一声，动作利落地掀开毡毯。
旁边侍立的亲兵见他起身，连忙上前伺候。
木华黎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帐篷门口，推开帐门，晨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让他精神愈发振奋。
“传令下去，我要亲自上城墙指挥作战。”
亲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
不多时，木华黎登上城墙的消息便传遍了营寨。那些胡人士兵原本因为主将“生病”而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被点燃，一个个欢呼起来，士气大振。
姚苌听说消息后，即刻起身寻找木华黎。
他停在木华黎身前，目光落在寨前的高军身上：“将军，既然高欢前来攻城，那离间计大概是会失败了。”
木华黎轻轻点头，肯定对方所说。
姚苌深吸一口气，话锋陡然一转：“不如趁着离间计还有最后一点作用，我们提前收网，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取得一些战果，也好挽回之前几次战败的不良影响。”
木华黎微微蹙眉，问道：“什么是提前收网？”
姚苌解释道：“趁现在寨前只有高军、李牧距离较远，出兵灭了高欢！”
“李牧担忧高欢叛乱，见我军杀出，未必会第一时间前来救援。”
“咱们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派兵马在攻城时袭击高欢，再阻拦李牧迟来的救援，吃掉这四千人马不在话下！”
木华黎眼中闪过赞许，颔首道：“你说得有道理。之前几次失利，让弟兄们的士气受了影响，是该打一场胜仗提提气了。”
“传我的命令，史思明率本部兵马，攻打高欢的左翼。”
“姚苌，你率本部兵马，攻打他的右翼。”
“博尔术带本部兵马，绕至其后，阻止李牧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