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李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昨夜整理的卷宗小心收好。赵迁经过李月的救治,伤势已无大碍,此刻正在隔壁房间休息。昨夜从染坊死里逃生的经历,让这位墨家保守派的重要人物终于下定决心,要将所知的内情和盘托出。
兄长。新宇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昨夜抓获的那些黑衣人,经过审讯,确认是丞相府的门客。
李明并不意外,只是轻轻点头:李斯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更麻烦的是,今早宫中传来消息,说有位燕国乐师高渐离昨夜入宫,被安排在乐府任职。新宇压低声音,据说此人琴艺超群,深得大王赏识。
李明手中的竹简地一声落在案几上:高渐离?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咸阳?
据说是丞相李斯举荐的。新宇说道,说是为了安抚大王遇刺后紧绷的心神,特意寻来的顶尖乐师。
李明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高渐离的出现绝非偶然,联想到昨日云娘打探到的消息——荆轲在易水边曾与秦国官员密会,而李斯又在这个节骨眼上举荐高渐离入宫,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我们必须立刻进宫。李明当机立断,高渐离此人极其危险。
可是没有确凿证据,贸然指认丞相举荐的乐师,恐怕...新宇面露难色。
李明停下脚步,目光坚定:有些险,不得不冒。
半个时辰后,咸阳宫巍峨的宫门出现在眼前。今日的宫禁格外森严,侍卫的数量比平日多了数倍,每个入宫者都要经过严格盘查。
李大人。宫门守卫认出李明,恭敬行礼,大王正在偏殿听曲,吩咐不得打扰。
李明心中一沉:听曲?可是那位新来的乐师高渐离在演奏?
守卫点头:正是。高乐师的琴艺确实了得,连大王都赞不绝口。
李明与新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我必须立刻面见大王。李明语气坚决,事关重大,烦请通报。
守卫面露难色,但在李明坚持下,还是派人前去通报。不多时,侍者回报:大王请李大人和新大人前往偏殿。
偏殿内,琴声悠扬。高渐离跪坐于殿中,十指在琴弦上轻抚慢挑,一曲《易水歌》如泣如诉。嬴政闭目聆听,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击案几,显然十分陶醉。
李明和新宇悄然入殿,在角落站定。李明仔细打量着高渐离:约莫三十年纪,面容清瘦,十指修长,一身素色长袍更衬出几分超然物外的气质。然而李明注意到,高渐离的眼神始终低垂,似乎在刻意回避与人对视。
琴声渐歇,嬴政缓缓睁眼,面露赞许之色:高先生的琴艺,当真天下无双。
高渐离躬身行礼:大王过誉。草民不过是借琴抒怀,聊表对荆轲壮士的追思罢了。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一凝。荆轲刺秦不过数日,高渐离竟敢在大王面前直言追思刺客,实在胆大包天。
嬴政面色微沉:先生与荆轲相熟?
曾是知音。高渐离坦然道,荆轲好音律,常与草民切磋琴艺。如今知音已逝,唯有用琴声祭奠。
李明趁机上前:大王,臣有要事禀报。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高渐离暂退。待乐师退出殿外,李明立即禀明昨夜染坊之事,以及高渐离可能与刺秦案有关的怀疑。
李斯举荐的乐师,会是刺客同党?嬴政眉头紧锁,李爱卿是否多虑了?
大王,荆轲刺秦案牵扯甚广,不得不防。李明恳切道,高渐离与荆轲关系密切,此时入宫,实在可疑。
新宇也上前补充:臣检查过荆轲遗物,其中确有墨家机关术的痕迹。而高渐离所用的琴,似乎也暗藏玄机。
嬴政沉吟片刻:既然如此,下次高先生演奏时,你们可在旁仔细观察。若无确凿证据,不可轻举妄动。
三日后,高渐离再次受邀入宫演奏。这次李明做了充分准备,不仅亲自到场,还让新宇带着特制的铜镜,可以从不同角度观察高渐离的一举一动。
琴声再起,这次演奏的是《黍离》。高渐离的神情比上次更加专注,指尖在琴弦上飞舞,琴音悲切苍凉,连侍卫都不禁动容。
李明紧盯着高渐离的双手,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高渐离在弹奏到激昂处时,右手小指总会有意无意地触碰琴身的一个特定位置。那个位置看似是普通的雕花装饰,但细看之下,花纹的走向有些异常。
新宇通过铜镜的反射,也发现了这个细节。他悄悄向李明比了个手势,示意琴身确实有问题。
一曲终了,嬴政再次赞叹不已。高渐离躬身谢恩,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明和新宇,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高先生的琴艺确实精湛。李明忽然开口,不知可否让在下细观此琴?
高渐离面色不变:此琴不过是寻常物件,恐怕入不了大人的眼。
听说高先生与荆轲曾是知音。李明步步紧逼,不知荆轲可曾赠予先生什么信物?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高渐离缓缓抬头,第一次与李明直视:李大人似乎对草民颇有成见。
非是成见,只是职责所在。李明不卑不亢,刺秦案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
嬴政看着二人的对峙,忽然开口:高先生,既然李大人有此疑问,不如就让他查看一下你的琴,也好消除疑虑。
高渐离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既然大王有令,草民自当遵从。
他小心翼翼地将琴捧起,走向李明。就在距离李明三步之遥时,异变突生!
高渐离右手在琴身某处一按,琴弦突然绷断,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从琴身激射而出,直取嬴政面门!
保护大王!李明早有防备,一把推开嬴政,同时扯下官袍卷向银针。新宇也及时掷出手中铜镜,挡下部分银针。
高渐离见一击不中,立即变招,琴身裂开,露出一柄短剑。他纵身扑向嬴政,势如疯虎。
侍卫们一拥而上,但高渐离的剑法诡异刁钻,竟让他冲破重围,剑尖直指嬴政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李明抓起案几上的青铜酒爵砸向高渐离手腕。酒爵正中目标,高渐离吃痛,剑势稍缓。就这片刻耽搁,侍卫已经围了上来,将他制住。
暴君!高渐离嘶声怒吼,今日杀不了你,他日必有人取你性命!
嬴政面色铁青,看着被按倒在地的高渐离:你果然是荆轲同党。
哈哈哈哈!高渐离放声大笑,天下苦秦久矣!今日我高渐离虽死,却无愧于荆轲知音!
李明上前检查高渐离的琴,在琴身暗格中又发现数枚毒针和一小包粉末。经李月查验,这些毒药与荆轲匕首上所淬之毒同出一源。
说!还有哪些同党?嬴政厉声喝问。
高渐离只是冷笑,闭目不语。
李明仔细观察高渐离的神情,忽然道:你并非真心求死。若真想行刺,刚才的银针应该淬有剧毒,而不是这种只会让人昏迷的药物。
高渐离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是在为真正的刺客打掩护。李明步步紧逼,或者说,你是在为某个更重要的人物创造机会。
嬴政闻言,面色更加阴沉:押下去,严加审讯!
侍卫将高渐离押走后,嬴政看着满地狼藉,久久不语。
李爱卿。他终于开口,若非你机警,今日寡人恐怕难逃此劫。
臣份内之事。李明躬身道,只是...高渐离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危险,恐怕还在暗中。
嬴政点头,目光锐利:传令下去,彻查所有六国来秦人员。特别是...丞相府举荐的那些。
李明和新宇退出偏殿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咸阳宫的飞檐上,给这座巍峨的宫殿镀上一层血色。
李斯这次,怕是难逃干系了。新宇低声道。
李明望着远方的丞相府,目光深邃:棋局才刚刚开始。记住,在抓到确凿证据前,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宫墙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然离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