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浅淡的年意，轻轻拂过安静的住宅区。
荣纯和家里早早商量妥当，先到克里斯家小住两日，再回自家过年。
门铃声刚落，门板便被轻快拉开。
克里斯父亲那张天生带笑的脸探了出来：“荣纯！可算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叔叔新年好！”
荣纯立刻躬身行礼，笑容亮堂堂，热情又大方，完全没有半分扭捏，“突然过来打扰，我真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一出口就顺手甩了两个连环成语，克里斯父亲先是一怔，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哎哟这成语储备量，比我上台讲段子的包袱还密！”
克里斯站在一旁，无奈地轻轻勾了勾唇角。这孩子情绪一激动就乱用成语。
“说什么打扰！你能来，家里才热闹！”
克里斯父亲拽着他往屋里领，热情得不行。
克里斯接过荣纯手里的小礼盒：“先过来暖两分钟，我给你倒了热的麦茶。”
客厅被阳光烘得暖烘烘的，窗台上的小盆栽叶片油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
克里斯父亲拉着荣纯在沙发上坐下，话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从青道冬训强度，到最近的红白战结果，再到学校里的趣事，跳脱又热闹。
“对了，最近学习怎么样？测验能跟上吗？”
荣纯耳尖发烫，挠了挠脸颊，大大方方地老实交代。
“不瞒叔叔说，成绩有点一落千丈，多亏金丸天天拉着我补习，我才勉强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最后刚好踩着及格线冲线了！”
克里斯父亲当场笑到拍大腿，沙发垫都被他震得弹起来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叔叔年轻时成绩也惨不忍睹，咱们都是靠四肢吃饭的人！”
荣纯见他笑得开心，自己也跟着咧嘴笑，一点不觉得难为情，坦荡又可爱。
克里斯无奈又纵容地低声插了一句。
“爸，别跟着他一起闹。”
话题自然而然滑向棒球。
这位看似脱线搞笑的父亲，年轻时曾踏足美职棒，如今即便成了舞台上活跃的搞笑艺人，专业底子依旧扎实深厚。
聊起投球节奏控制、变化球旋转细节、职棒赛场的体感与压力，他说得沉稳精准.
荣纯听得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发亮，时不时认真点头附和。
两人又聊到最近热门的少年漫画、家里新换的窗帘、门口新摆的小摆件，天南地北，越聊越投机。
荣纯想到什么说什么，爽朗又真诚，把克里斯父亲哄得笑声不断。
克里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棒球战术书，抬眼时总能看见荣纯手舞足蹈的样子。
看他俩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悄无声息起身溜进厨房。
荣纯跟泷川父聊着，却总下意识就往厨房的方向瞟，眼神黏在克里斯背影上收不回来。
很快，三人做到餐桌上。
三菜一汤，分量刚好，少油少盐，肉质鲜嫩，碳水配比精准，完全贴合棒球选手的身体需求。
长辈面前，荣纯尽量的克制自己亲近克里斯的冲动，可那些刻在习惯里的依赖藏不住。
递水杯时不经意轻轻擦过克里斯的手背，下意识往克里斯身边靠半寸，像在寻找最安稳的支撑。
克里斯父亲表面大大咧咧插科打诨，眼角余光却一直静静留意着这一切。
那些旁人难以察觉的细微亲昵，落在他这个过来人眼里，早已清清楚楚。
这两孩子真是藏也不藏啊。
他面上半点不露，依旧笑得热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饭后，荣纯立刻起身收拾碗筷。
“叔叔您坐着，我和师傅来就好！”
克里斯自然地跟上。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一个清洗，一个擦拭。
投捕搭档的默契一点也没退步。
克里斯父亲靠在门边看了几秒，眼底笑意更深，走过来把两人往玄关推，钥匙塞到克里斯手里，外套往荣纯怀里一扔。
“难得假期，你们别闷在家里操劳，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剩下的我来收拾就行。”
“那怎么好意思，我们举手之劳……”荣纯又开始蹦成语。
“没什么不好意思！年轻人就该出去晒晒太阳、看看电影！快点快点！晚上给你们做酱烧汉堡排！”
家门口剩下两人，荣纯还懵懵的，克里斯看着他已经有些泛红的鼻尖，把自己的围巾往他脖子上绕了两圈。
克里斯父亲脸上热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转身慢慢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老旧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全家福。
床头柜上的全家福擦得一尘不染，年轻的他笑得张扬，身旁的妻子眉眼温柔，怀里抱着小小的克里斯，小家伙手里紧紧攥着一颗迷你棒球。
他轻轻拿起相框，温柔地拂过照片里妻子的眉眼。
“你看这孩子，现在终于有人能让他不用总绷着那副稳得像石头的样子了。”
“荣纯，是个阳光又拼劲十足的孩子。我见过荣纯一家人，开朗、热血、通透，家教极好，全家都支持孩子追梦。”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顾虑。
“按他们家的性子，大概率是开明的……可再怎么开朗，谁家父母会轻易接受儿子和同性在一起呢。
“荣纯那么纯粹、那么看重家人，我怕这条路，会让他受委屈。也怕……会伤到我们家克里斯。”
他将相框放回原处，抹了把脸，脸上瞬间又挂回那副熟门熟路的喜剧人笑脸，转身往厨房走，嘴里还哼着最近很火的搞笑综艺主题曲。
“算了，孩子们的路，让他们自己走吧。我们守着就好。”
电影院里灯光暗下来，银幕上的光影晃在荣纯眼睛里。
荣纯坐了没两分钟就左右环顾，鬼鬼祟祟把爪子伸过去，指尖塞进克里斯的手心，还坏心眼似的，用指腹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这一招还是他从克里斯这学到的，总觉得觉得这小动作黏糊糊的，比单纯握手多了点说不出的亲近。。
挠手心是个充满暗示性的动作，之前克里斯总用这小动作偷偷递点没人看得懂的想念。
亮介私下总笑他闷骚，说他对外装得沉稳克制，私底下闷骚得很，那时他只淡淡否认，现在被荣纯这般直白又懵懂地“反击”，后颈的麻意窜到耳尖。
荣纯见他没反应，觉得好玩，又连着挠了两下，指尖软乎乎的。
克里斯握住这根手指，黑暗滋生了心中的恶念与贪婪。
想亲……
想让自己这个单纯的小恋人傻傻的亲自把手指送到他嘴边，亲眼看着他将他的手指舔舐吮吸。
想看看这傻小子被自己惹得耳尖红透、眼神躲来躲去的样子，把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慌乱偷偷藏起来。
可他侧头看过去，荣纯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他，脸上半点杂念都没有，全是“我跟师傅偷偷玩了个别人都不知道的小游戏”的得意劲儿。
他太纯粹了，满心满眼都是信任与依赖，半点没察觉这黑暗里涌动的、属于成年人的渴望与克制。
克里斯无声地深吸两口气，拇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指节，算是回应，把那点翻涌上来的躁动，连带着掌心的温度一起，锁在克制的边界里。
荣纯完全没察觉他心底的波澜，只觉得克里斯刚才僵了一下，然后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还轻轻回蹭了蹭。
他奇怪地歪了歪头，刚想问你怎么了，克里斯将他的脑袋掰回荧幕：“电影开始了，再分心，我就把你手里的爆米花全吃完。”
荣纯立刻转头紧盯银幕，还下意识往回护着自己怀里的爆米花桶，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人那双沉稳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既贪恋又克制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