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果点燃一支烟,摆了摆手,示意拎皮箱的那人先出去。
包厢门咔嗒一声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何小果深吸一口香烟,缓缓吐出一团白雾,脸上那套客套的伪装彻底卸了大半。
“贺州长,我何小果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不爱玩拐弯抹角那一套。”
“箱子里这些东西,全是给你的,来路干干净净,查不出半点纰漏,你完全可以放心收下。”
“等会儿散场,我让人直接放到你的车后备箱。”
“还有今晚这几个女人,看上哪个,或者全都留下都行。想怎么来,全凭你的心意。”
贺时年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皮箱,语气不疾不徐:
“何总今晚费这么大心思布这个局,我要是一言不发,反倒显得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的目的,我心里清清楚楚。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那我也坦诚说说我的态度。”
“第一,那三千万扶贫专项款,不是我签个字就能拍板生效的。”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文华州的扶贫项目,我一旦落笔,就要扛起全部责任。”
“这件事,还请何总不要为难我,说到底我只是个副州长,还不是州委常委,这点你应该明白。”
“第二,易地搬迁项目,你们企业内部怎么运作,我不去过多干涉。”
“但底线摆在这里,工程必须保质保量,严禁偷工减料,竣工验收全部过关。”
“只要做到这一点,该拨付的工程款,不会拖欠你们一分,你看这样行不行。”
“至于这一箱财物,还有方才那些姑娘,我就当做何总跟我开的一场玩笑。”
贺时年话音落下,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何小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已经甩出手里最大的筹码,姿态放得这么低,极尽讨好,贺时年依旧油盐不进。
这么多年,他靠着父亲的背景在各地承揽工程、四处捞钱,什么样的干部没有接触过?
大部分人得知他何小果的来头,哪个不是低头示好,想方设法巴结。
今天偏偏撞上贺时年这块硬骨头。
“贺州长,你这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留给我何小果?”
何小果的声音带上几分压抑的火气。
“之前我说话或许轻浮冒失,但我自问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贺时年摇了摇头:“我不是刻意针对你,更没有打算跟你结怨。”
“我的立场讲得很明白,一切都得按规矩、按程序办事。”
“你要是还想继续做这个项目,就遵守我刚才说的标准。”
“要是觉得难做,趁早抽身退场,免得最后钱没赚到,反倒惹一身麻烦。”
说完,贺时年站起身。
“多谢何总的款待,我还有别的事,先行告辞。”
何小果也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压不住胸中怒火。
“贺时年,你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半分回旋的余地都不肯留!”
“何总言重了。世上能赚钱的生意千千万,没必要死咬住这一个项目不放。”
贺时年语气依旧平稳:“这是省里重点扶贫工程,牵扯成千上万普通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一旦项目出了纰漏,我怎么对得起老百姓,又怎么向州委交代?”
“我言尽于此,就这样吧!”
何小果彻底被激怒,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
杯盘被震得哐当作响。
“贺时年,我真搞不懂,像你这种软硬不吃、冥顽不灵的人,到底是怎么坐到副州长位置上的。”
“不就是背后靠着京圈那边的姻亲关系,再加上吴蕴秋和褚青阳给你撑腰吗?”
贺时年闻言淡淡一笑,脚步顿住,侧过身。
“我这个副州长是怎么来的,就不劳何总费心琢磨了。”
讲完这句话,贺时年不再停留,迈步走出包厢。
房门关上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
何小果怒到极点,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掼在桌面,瓷片、菜汤溅得到处都是。
其实从王正把他骗到这个饭局,看见何小果等候在门口的时候,贺时年心里就萌生了离场的念头。
只是顾及王正的脸面,才没有当场撕破。
可何小果妄想用金钱美色设局,胁迫自己突破底线,这番算计注定只能落空。
贺时年回到住处西陵大学,楚星瑶已经在家等候。
“今晚又喝了不少酒吧?”楚星瑶抬眼打量他的神色。
贺时年应了一声:“嗯,今晚别人给我摆了一局。”
楚星瑶没有追问局里的细节,但看他眉宇间压着一股郁气,便知道今晚发生的事并不愉快。
“人平安回来就好,累坏了吧,我去给你放热水洗澡。”
贺时年轻轻点头。
“我自己来就行!”
楚星瑶还是坚持给贺时年放水,又给他拿了睡衣。
……
一夜过后,掏空公粮。
第二天一早贺时年便动身返回文华州。
刚在自己办公室坐定,秘书蔡永军推门进来汇报工作。
“贺州长,刚刚郎国栋州长的秘书打来电话,郎州长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贺时年应声起身,往外走去。
抵达郎国栋办公室门外,秘书白宇早已在走廊等候,见到贺时年立刻恭敬上前,主动引路。
“州长,你找我?”
郎国栋从办公桌后起身迎上来,伸手示意会客区的沙发。
“时年同志来了,坐,我们坐下来聊。”
贺时年落座:“州长,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好。”
郎国栋缓缓开口:“是这么回事,今早省政法委高书记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关于副州长兼任公安局长的人选问题,省政法委这边表示,可以充分尊重文华州本地的意见。”
“也就是说,人选可以由我们文华州向上推荐,省里那边暂时不打算空降干部下来。”
“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聊聊这件事。你分析看看,到底是空降干部过来合适,还是我们本地推举人选更好?”
“如果走本地推荐这条路,谁更适合这个岗位,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贺时年心里快速权衡。
州长属于政府序列,公安局长又归政府口管理,按照组织规则,郎国栋确实拥有建议和推荐的权力。
但人事推荐的核心话语权掌握在州委书记手上。
涉及这么重要的岗位,郎国栋要征求意见,理应第一时间去找吴蕴秋,而不是找自己这个还不是常委的副州长。
同理,省政法委书记高宇鹤主管公检法系统,对人选拥有建议权,但最终决定权同样不在他手上。
贺时年笑了笑,直接点破其中的别扭之处:“州长,你好像找错人了。”
“我既不是州委常委,也不分管公安这块工作,由我来推荐公安局长人选,名不正言不顺。”
“遇上这种重大人事议题,按规定我甚至应当回避。真要征询意见,你应该去找吴书记才对。”
郎国栋脸上露出笑意,仿佛早就料到贺时年会说出这番话。
“吴书记那边,我后续自然会跟她沟通。今天先来问你,是打算把这个人选推荐的主动权交到你的手上。”
“我心里清楚,你心里早就有属意的人选。”
贺时年目光直视郎国栋,不再绕圈子:“州长,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想要我做什么?”
贺时年心里十分透亮。
郎国栋先抛出这么诱人的筹码,把人情摆到台面上。
接下来必然等着自己拿出对等的条件来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