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侏儒老者猛的回头问道。
远方密林深处,走出来一位身穿墨绿长袍的高大男人,身后背着一杆长枪,腰间缠着六枚黑钉。
男人带着兜帽,看不清具体面容,雨水顺着发丝滑落。
“敢问阁下是谁?”老者冒雨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眉头又紧锁了起来。
男人走到老者身前,微微躬身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在下豪州柳东城,关家棺材匠——关山月。”
关家?不认识。村里好像没有这个姓……老人抹了一把满是雨水的老脸,对眼前男人敬重了几分。
他虽然不认识关家,但他知道男人后面那几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棺材匠,很少见的职业了。
老人看了一眼已经落地的棺材,又看了看男人,开口问道:“你刚才的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棺材葬在这里,我们的村子就会遭殃?”
自称棺材匠的关山月走到老人身前:“我想看看棺材。”
众人拦住他前进的道路。
死了婆娘的男人吼道:“你看你大爷呢!滚蛋!”
关山月回头看了一眼老者:“如果我现在走了,你们村子就真的要遭殃了,看来你老村长吧,你来做决定吧。”
侏儒老者沉吸了一口气,还是有些不相信男人:“你怎么证明你是棺材匠?”
关山月一撩腰间的长袍,露出了绑在腰间的三枚黑钉。
侏儒老者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他认识那种黑钉,那就是棺材钉,传说一共六枚棺材钉,一半铁钉,一半木钉,都是用黑狗血混着朱砂浸泡出来的。
侏儒老者点点头,对众人呵斥道:“都散开,让人家看棺材。”
老者在村中的威望极高,众人甚至那个男人都不敢阻拦了,纷纷退散开来,将棺材露了出来。
关山月一步上前,伸手摸了摸棺材。
指尖刚一触碰到棺材,就感到一阵冰凉,一阵阴气顺着手指好像就要钻进骨头缝里。
关山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阴气这么重,他这位棺材匠都很少见到了。
关山月整个手掌都贴在了棺材上,再次被震惊了,他环顾众人,愕然道:“你们村都拿槐木做棺材啊!”
“啥?”老者也被震惊了,“这棺材是槐木做的?”
就算他是个外行,也知道槐木是木中之鬼,阴气极重,绝对不能用来做棺材。
众人都齐齐看向那个死了婆娘的男人,男人被众人盯的发毛,开口吼道:“老子又不知道那是什么木头,就卡了院子里的那颗木头,自己打了口棺材。”
老者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的仰头,任雨水打在脸上:“完了,全都完了。”
他都不敢想,女人是怀着孩子死的,怨气大的吓人,棺材还是槐木打的,这不就是阴上加阴吗,这不管是葬在山上,还是葬进祖坟,都坏了自家风水呀。
关山月问道:“棺材里的人是怎么死的?”
老者哭着回答:“这女人死的惨呀,还怀着孩子呢,喝水给呛死了。”
关山月的眉头皱了起来,事情太棘手了,有些出乎他的预料的。
槐木做棺材,女人还怀着孩子死了,还是无故冤死,这林海山的风水,又是聚阴之地……
光是棺材上的阴气都这么重的,不敢想如果真开棺见尸,那棺材里的女人,恐怕要直接起尸回魂了。
自己就应该装作看不见,采了木头之后就直接走,不该管这么闲事。
可如果真眼睁睁看着不管,那就不是他身处江湖的关山月了。
关山月回头瞪着老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即下山,这口棺材我来处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惊喜道:“这位大侠真有把握处理好?如果你能处理好,就是我们村子的恩人,我们一定尽举村之力来招待你!”
“下山。”关山月手按在棺材上,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
“好好好!”老者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对众人催促道,“现在所有人都下山。”
那死了婆娘的男人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老者踹了一脚。
关山月忽然冲着那男人问道:“喂,你婆娘叫什么?”
男人愣了愣,还是回答道:“山里婆娘没名字啊,就叫柳氏啊。”
“好,我知道了。”关山月点了点头,“现在立刻就下山吧。”
等到所有人都下了山,关山月低头看着棺材,手摸向了腰间的棺材钉,嘴中念念有词:“我知道你死的冤枉,肚子里还有孩子,但我救不了你,我一定尽全力救你孩子。”
雨下的更大了。
棺材被人从里面一下子推开。
关山月向后飞退一步,背上的长枪已经出现在手中,挺枪跃步而上。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雨停了,雾散去,透露出阳光。
棺材里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
关山月倚在枪上,喘着粗气。
他身旁不远处的一棵巨木上,六枚棺材钉钉死了一具格外诡异的女尸,瞪着无神的眼,死不瞑目。
关山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这女尸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阴气和怨气都太重了,起码有个地境初级的水准了。
关山月走向棺材,看着棺材中那个满身污血的婴儿,将他从棺材中小心抱了出来,手掌沾着雨水,擦干了他脸上的血污,随即立刻用温暖的衣服将他紧紧裹住。
婴儿停止了哭泣,张开小手伸向关山月,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是瞳孔漆黑如墨,白多黑少的眼眸。
关山月注意到婴儿的左手手指有些畸形,足有六根手指,轻轻叹了口气:“尸生子,出生在棺材中,还是个六指,小家伙你的出生是真不祥啊。”
婴儿不哭不闹,躺在关山月的怀中,直勾勾的盯着他。
关山月抱着婴儿,走到了女尸身旁,开口说道:“看见了吧,这就是你的孩子,是个男孩,看脸以后会长得很好看的,会像你的。”
女尸无神的眼落在婴儿身上,终于缓缓闭上了,随后身躯骤然化作一阵阴风消散。
关山月低头看着怀中婴儿,自言自语道:“你亲爹是个混蛋,不认也罢,但你娘很好啊,所以你就跟你娘的姓吧。”
“你娘姓柳啊,那给你起个什么名好呢?”
关山月看向那口薄薄的棺材,心中有了答案:“你出生在棺材中,那棺材又是槐木做的,那就叫你柳槐吧。”
“以后,我是你的爹,也是你的师父。”
“你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的徒弟。”
“柳槐,叫师父,叫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