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渊之门矗立在深沉的黑暗中,锁链无声蠕动,漩涡缓缓旋转。
镇魂帝晶中那滴帝血,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空间微微震颤。
血瞳上前三步,站定。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转身,血色的眼眸扫过云昊与阿无。
“一旦开始,便再无退路。”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隆中回荡:“触动禁制,可能会引来帝渊更深处的守卫,也可能直接惊醒门后的存在——无论那是大帝,还是别的什么。你们确定?”
云昊深吸一口气,眼中混沌漩涡加速旋转。
魂核深处,那股血脉羁绊的悸动愈发清晰,似门后有他失散已久的至亲在呼唤。
点了点头,没有言语,眼神已说明一切。
阿无则依旧平静,只是那纯黑与苍白的眼眸深处,轮回的虚影缓缓浮现,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
血瞳不再多言。
他伸出右手,掌中浮现出那块从幽姬处得来的、拳头大小的往生石碎片。
左手则掐了一个极其古老晦涩的印诀,指尖渗出一缕极其稀薄、却蕴含着恐怖威压的暗金色气息——那是他主人赐予的,源自初代冥主某件遗物的“引信”。
将那缕暗金气息缓缓注入往生石碎片。
“嗡——!”
碎片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鸣响。
其内部封存的暗金血滴仿佛苏醒,开始加速流转,散发出与镇魂帝晶中那滴帝血隐隐相似、却又微妙不同的波动。
血瞳将碎片高高举起,血瞳中红光如柱,射向黑渊之门中心的镇魂帝晶!
“以古血为引,唤汝同源之息——开!”
“嗤!”
往生石碎片射出一道凝练的暗金光束,精准地打在镇魂帝晶表面!
帝晶猛地一颤!
内部那滴帝血搏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整座黑渊之门上那些缓慢蠕动的漆黑锁链,仿佛被惊动的蛇群,骤然加速了穿梭缠绕的速度。
无数魂影的无声哀嚎似乎变得更加凄厉!
但与此同时,锁链构成的屏障上,靠近帝晶的区域,泛起了一圈圈涟漪般的暗红光晕。
禁制……确实被引动,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削弱!
“就是现在!”血瞳低吼,声音带着明显的吃力。
维持这种引动,对他消耗极大。
阿无动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仅仅一步,却像是踏在了某个无形的节点上。
她抬起右手,五指纤细如白玉,对着那暗红漩涡的中心,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纯粹到极致的黑白气流,从她指尖悄然流出。
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轻盈地穿透了锁链屏障上因引动而产生的涟漪薄弱处,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缠绕上了那枚镇魂帝晶。
在黑白气流触及帝晶的刹那……
时间,似凝固了一瞬。
那滴狂暴搏动的帝血,骤然静止。
所有疯狂蠕动的漆黑锁链,僵在半空。
连暗红漩涡的旋转,都出现了片刻的迟滞。
下一刻。
“咔……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镇魂帝晶内部传出!
晶体的表面,以黑白气流缠绕之处为中心,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闪烁着黑白二色光晕的裂痕!
裂痕虽小,却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帝晶与整个黑渊之门禁制的部分核心连接!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怒吼,猛地从门后漩涡深处爆发!
那不仅仅是声音,更是磅礴到极致的意志冲击!
充满了震怒、痛苦,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
随着这声怒吼,静止的帝血重新开始搏动,却变得紊乱而狂暴!
僵硬的锁链再次疯狂舞动,甚至有一部分如同暴怒的触手,朝着阿无、云昊和血瞳狠狠抽打而来!
暗红漩涡更是急剧旋转,产生了恐怖的吸力,要将一切靠近之物吞噬!
但,那道裂痕依然存在。
阿无眸中轮回之影猛然一盛!
缠绕帝晶的黑白气流骤然膨胀、分化,化作无数细密的黑白符文,沿着那道裂痕,疯狂地向帝晶内部侵蚀、蔓延!
如同最霸道的根系,要瓦解这块镇压之石的根本!
“门户已现破绽!云昊,助我稳住通道!”阿无清冷的声音响起,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云昊早已蓄势待发!闻声毫不犹豫,将刚突破的三重天修为催动到极致!
混沌道域轰然扩张,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片混沌的“缓冲区域”,笼罩向那些抽打而来的狂暴锁链和漩涡溢出的混乱能量。
混沌之力包容、分解、迟滞,为阿无的施法争取宝贵时间!
血瞳也闷哼一声,再次催动手中碎片,竭力维持引动,干扰帝晶的自我修复。
“破。”
阿无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黑白符文光芒大放!
“轰隆——!!!”
镇魂帝晶……炸裂了!
不是崩碎成块,而是从内而外,化为一蓬细碎的、闪烁着暗金与黑白二色光点的尘埃!
封锁黑渊之门最核心的枢纽,被强行破除!
失去帝晶镇压,那滴狂暴的帝血发出一声哀鸣,竟化作一道血光,想要遁入门后漩涡。
但阿无早有准备,袖袍一卷,一道无形的轮回之力将其兜住,强行镇压、封入一个临时凝成的黑白光球中,抛给了云昊。
“收好,或许有用。”
与此同时,失去核心的漆黑锁链屏障,如同被抽掉主梁的建筑,开始大片大片地崩塌、消散。
暗红漩涡失去了束缚,急速膨胀、扭曲,通道变得极不稳定,边缘处空间裂痕密布,恐怖的吸力和空间乱流肆虐。
“通道只能维持十息!进!”阿无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黑白流光,率先冲向那扭曲不稳的漩涡!
云昊毫不迟疑,紧随其后,同时将混沌道域收缩护体。
血瞳眼神闪烁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光芒迅速黯淡的碎片,一咬牙,也化作血光冲入。
就在三人身影没入漩涡的刹那——
“何方孽障,敢破帝关?!!”
一声震彻整个帝渊穹隆的怒吼,从极远处的黑暗中滚滚而来!
伴随着这怒吼的,是三道比之前血瞳手下强大不知多少倍的恐怖气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迫近!
真正的帝渊深处守卫,被惊动了!
但,他们来不及了。
扭曲的暗红漩涡在三道身影没入后,剧烈地波动了几下,随后如同耗尽能量的泡沫,猛地向内坍缩,最终“噗”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在原地。
只留下满地正在缓缓化作黑烟消散的锁链残迹,以及一片死寂的、空旷的黑暗。
那三道恐怖气息的主人瞬息间抵达门前,显现出身形:一位是身披残破青铜甲胄、手持断戟的无头骑士。
一位是笼罩在惨白火焰中、仅有模糊人形的怨火之灵。
最后一位,则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散发出混乱低语的阴影聚合体。
它们看着已然消失的通道,感受着残留的、令它们灵魂战栗的轮回气息与混沌波动,沉默了良久。
无头骑士胸腔中发出沉闷的魂火震荡:“轮回……再现。大帝……危矣。”
怨火之灵火焰剧烈摇曳:“通道残留坐标未彻底湮灭……可追踪,但需付出代价。”
阴影聚合体发出杂乱的呢喃:“追……必须追……阻止……或……臣服?”
短暂的交流后,三道身影同时爆发出磅礴的力量,开始合力稳定、追溯那正在飞速消散的空间坐标残留……
而此刻,穿过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经历短暂却令人神魂颠倒的混乱撕扯后,云昊三人重重地摔落在了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土地上。
云昊晃了晃有些晕眩的头颅,立刻撑起混沌道域戒备,同时第一时间感应魂核深处的血脉羁绊……
在这里,那股悸动强烈了十倍不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然后,他看到了。
阿无已经静静站在那里,纯黑与苍白的眼眸,正凝视着这片空间的中心。
血瞳也挣扎着站起,当他的血瞳看清眼前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荒谬。
这里,并非想象中大帝闭关的宫殿,也不是什么上古遗迹的核心。
这是一片……无比广袤、空旷、死寂的平原。
平原的地面,是一种黯淡的灰白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色彩与生机。
而在平原的中央,唯一的存在,是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森白骨骼堆积而成的、高达万丈的……骸骨之山!
骸骨山巅,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仿佛神话时代便已存在的漆黑龙骨,如同王座般盘踞。
龙骨的眼窝中,两点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魂火,静静燃烧。
而就在那漆黑龙骨盘绕的中心,骸骨堆积形成的一个天然凹陷处……
悬浮着一团柔和的、纯净的乳白色光晕。
光晕中,一道蜷缩的、熟悉的女子魂魄,正沉睡着,面容安详,仿佛与外界的残酷与纷争毫无关联。
云微!
而在那骸骨山脚下,插着一柄断裂的、布满锈迹与裂痕的暗金色巨剑。
剑柄处,一枚与阿无之前收取的碎片同源、但体积大上数十倍的暗金色“往生石”晶体,深深嵌入其中,散发出微弱却执着的波动,像是在维系着什么,又像是在……镇压着什么。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壮、苍凉,以及一种……深沉的、等待了无尽岁月的……悲伤。
血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沙哑的嗓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变调:
“这……这是……初代冥主的……陨落之地?!那龙骨……那断剑……往生石……”
他的血瞳猛地转向骸骨山巅那微弱的两点暗金魂火,一个让他浑身战栗的猜想,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
“难道……当今大帝……根本不是篡位者……一直在这里……守着冥主的遗骸?!那他建立酆都,搜集往生石,千年闭关……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昊没有听到血瞳的呓语。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那团乳白光晕中沉睡的魂魄所占据。
姐姐……的魂魄怎么会在这里?
但……为何是在这里?
在这片仿佛葬送了一个时代的悲凉之地?
阿无的目光,则越过了沉睡的云微,越过了骸骨山,落在了那柄插在山脚的、断裂的暗金巨剑,以及剑柄处那枚巨大的往生石上。
她纯黑与苍白的眼眸中,轮回之影缓缓停止了流转,变得无比幽深。
“原来如此……”
她轻声自语,仿佛解开了一个亘古的谜题:“以身为锁,以魂为镇,以石为眼……守的不是权柄,而是……一个诺言。一个对逝去之主的……承诺。”
“而云微的魂魄……”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团乳白光晕:“被牵引至此,成为这‘守诺之局’中,最后一块……意料之外的‘纯净之基’。”
她看向云昊,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你的姐姐,她不仅是你的至亲。她的魂魄,现在……很可能已成为维系这片‘逝者安眠之地’与‘生者秩序世界’之间,那道脆弱平衡的……关键枢纽。”
“带她走。”阿无的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可能意味着,打破这维持了千年的、悲伤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