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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黄泉守夜人 > 第630章 傩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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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湖之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感激、愧疚、温暖、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还有对师傅病情的沉重担忧,对前路的茫然,以及对自身实力的不足而产生的紧迫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这些复杂情感的时候。师傅还等着他去救,前路凶险未知,他必须尽快恢复,变得更强。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试图平静心绪,内视己身。丹田处,那缕源于黄泉的清气,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如同风中残烛,但却顽强地存在着,并且在他意识清醒后,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自行缓缓流转,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和脏腑。守夜人的传承烙印,似乎也在这场生死劫难中,被激发、锤炼,变得更加深邃、凝实了一些。而体内那被穆清风称为“傀”的貔貅元神种子,此刻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只是一颗普通的、沉睡的种子。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调动那缕微弱的黄泉清气,按照守夜人基础心法的路线,开始缓慢地运行。每运行一寸,经脉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咬牙忍耐着。他知道,只有尽快恢复哪怕一丝力量,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阳光透过窗纸,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屋外隐约传来柳叶在厨房忙碌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封氏兄弟低沉的交谈声。这个世界,似乎暂时远离了地底的阴冷与血腥,变得平静而温暖。

但路人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师傅体内的“傩魄”,蜀地深山的黄龙寺与云间禅师,那头上古逆龙残魂的后续,以及“混沌之眼”、三木背后的势力……还有太多未知与危险,在前方等待。

休息,恢复。然后,去蜀山,寻禅师,救师傅。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别无选择,也绝不会退缩。

守得云开,终见月明。但月明之后,或许还有更漫长的夜,更艰险的路。此刻的温暖与短暂的安宁,如同战前珍贵的补给,他将深深珍藏,化为前行路上,斩破黑暗的勇气与力量。

他缓缓调整着呼吸,让那微弱的清气在体内艰难地循环,感受着阳光的温暖,聆听着这人间烟火的细微声响,疲惫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沉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专注疗伤的玄妙状态。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药香弥漫。而新的征程与挑战,已然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持续爬升,引擎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我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浓稠的夜色被车灯劈开一道裂隙,照亮两侧飞速倒退的枯树与嶙峋山石。已是深秋,山间气温比城区低得多,呼出的气息在车窗上凝成白雾。

柳叶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她开得很稳,但速度不慢。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她脱了皮夹克搭在座椅上,只穿着那件黑色低领打底衫。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手腕上那串银链随着方向盘转动轻轻晃动。从我的角度,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还有多远?”我打破沉默。

“照这个速度,大概再开半小时就能到黄龙山脚。”她没转头,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但胡大爷说黄龙寺的入口不固定,就算到了山脚,也得找。”

我“嗯”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山峦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威严。我想起胡大爷的话——“黄龙寺实则是前朝皇家陵冢”。若真如此,守寺之人该是何等存在?云间长老又是否愿意见我?

“你师父……”柳叶忽然开口,顿了顿才继续,“穆师父是怎么中毒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车厢里刻意维持的平静。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三天前的画面。

那是农历九月的最后一天,我与师父追查一桩离奇命案至城西老区。死者七人,皆面色青紫,四肢蜷曲,胸口有黑色斑痕,状若鬼面。师父只看了一眼便神色骤变,低声道:“傩毒。”

“傩”源于古祭,本为驱疫逐鬼之仪。但有人将其异化,以毒饲鬼,以鬼养毒,炼出这种阴邪之物。中毒者初时无症状,三日后鬼斑浮现,七日内必死,且死状凄惨,魂魄会被毒中厉鬼蚕食,不得往生。

我们顺线索追至一处废弃戏楼。那夜无月,戏楼里却隐约有锣鼓声。师父让我守在门外,自己提剑而入。我候了约一炷香时间,楼内骤然传出兵器交击之声,继而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冲进去时,师父已单膝跪地,左臂衣袖碎裂,皮肤下紫黑色脉络如活物蠕动。他对面站着一人,身着五彩傩面袍,头戴狰狞鬼王面具,看不清面目。那人见我来,也不恋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戏楼深处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串沙哑低笑:“穆策,你阻我三次,此毒便是代价。七日内若无解,你便化作我傩鬼一员罢!”

我想追,师父却厉声喝止:“别追!此人修为诡异,你非敌手。”他脸色已开始发灰,额上沁出冷汗,却强撑着站起,“先回去,找胡老头。”

后来我才知,师父为护我,在交手时故意露出破绽,以左臂硬接了对方一掌。那一掌,毒已入骨。

“他为我挡的毒。”我睁开眼,声音在车内显得有些干涩。

柳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有说话,但车速悄然加快了几分。

又过了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盘山而上,另一条则拐向更狭窄的山谷。柳叶减速,在岔路口停下。她探身从手套箱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地图,就着车内灯展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山势图,线条古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我瞥见图上山形走势暗合九宫八卦,一些节点用朱砂圈出,旁注小字:“丙寅年七月十五,雾锁东南,见寺檐一角,近之无踪”、“丁卯年重阳,樵夫闻钟声,循声三日,困于迷谷”……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柳叶指尖轻点图纸上一处山谷,“柳家祖上曾有人入过黄龙寺,留下这份寻踪图。但爷爷说,这图只能指个大概方向,真到了地方,能不能进去,还得看缘分。”

她手指移动,停在图中一处:“我们现在在这儿。按图所示,黄龙寺的‘门’可能在三个位置——一是山顶观日台,二是深谷听泉涧,三是……此处。”

她的指尖落在一处没有任何标注的空白区域,旁边只有一行小字:“无心处,或可见真容。”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柳叶摇头:“爷爷没说透,只道‘有心寻寺寺不见,无心路过门自开’。但师父等不了,我们不能赌‘无心’。”她收起地图,重新发动车子,“先去观日台。那里地势最高,视野开阔,若寺在附近,或可见端倪。”

越野车拐上通往山顶的小路。路越来越窄,两侧林木渐密,枝叶刮过车身,发出沙沙声响。海拔渐高,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冷香。我按下车窗,寒意扑面,精神为之一振。

又行了约一刻钟,柳叶忽然轻“咦”一声,减速停车。

“怎么了?”

“路不对。”她蹙眉看向前方。车灯照亮之处,本该继续向上的山路,竟在百米外突兀地断了——不是塌方,而是整条路像被利刃切断,尽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可能。”柳叶推门下车,我也跟了下去。山风凛冽,卷起她的长发和衣角。她走到悬崖边,探头下望,只见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她又回头看向来路——我们刚才驶过的山路,此刻在夜色中清晰可见,确确实实是通到此处的。

“地图上这里明明有路。”她翻出地图,就着车灯再看,脸色微变,“图……变了。”

我凑过去,只见图纸上原本标注通往观日台的路线,此刻竟扭曲成了另一个走向,终点赫然是刚才岔路口的另一条——听泉涧。

“这图会自己变?”我心头一凛。

“不是图变,是山在变。”柳叶收起地图,神情凝重,“爷爷说过,黄龙山是活的,山势随天时、地气、人心而动。我们一心想去观日台,山路就断了。看来,今夜寺门不在山顶。”

她抬头看向夜空。不知何时,云层散开少许,露出一弯残月。月光惨白,洒在悬崖云雾上,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去听泉涧。”她转身回车。

“等等。”我拉住她手腕。她皮肤微凉,腕骨纤细。我指向悬崖对面的山壁——月光下,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反光,极微弱,一闪即逝。

柳叶眯眼细看,半晌摇头:“是矿石反光吧,这山里多石英。”

话音未落,那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持续了约半秒。我看清了,那不是矿石的散光,而是某种规则的几何形状——像是一角飞檐。

“是寺檐!”我脱口而出。

几乎同时,山风骤急,云雾翻涌,那点微光瞬间被吞没。但就那一瞥,我已确信——黄龙寺就在对面山壁上,或许嵌在山体中,或许悬于绝壁,总之,非寻常路径可及。

柳叶也看见了,她咬了咬下唇:“可路断了,怎么过去?这悬崖至少百米宽,我们……”

她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悬崖边的云雾忽然开始旋转,速度渐快,形成一道直径约三米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有台阶浮现——不是石阶,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阶梯,一级一级,向云雾深处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这是……”柳叶退后半步,下意识抓紧我的手臂。

我低头看她,她脸上血色褪去,眼中映着漩涡的诡光,有惊惧,也有决然。夜风吹乱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她脸颊,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凭空出现的阶梯。

“无心处,或可见真容。”我喃喃重复地图上的话,忽然明白了什么,“我们本要去观日台,路断之后,看见寺檐是意外,这阶梯……或许正是‘无心’所见之门。”

“可这阶梯是什么?幻象?还是……”柳叶声音有些发颤。她再胆大,终究是个年轻姑娘,面对这等超乎常理之事,难免恐惧。

我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怕就别去,在车上等我。”

她猛地抬头,瞪我一眼:“谁怕了!”话虽如此,手却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一起。爷爷说过,黄龙寺不伤有缘人。我们既然能见这阶梯,就是有缘。”

我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某处软了一下。这小妮子,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逞强。

“跟紧我。”我反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朝漩涡走去。

离漩涡越近,寒意越重。那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透骨的阴凉,仿佛能冻凝血液。阶梯近在眼前,每一级都泛着月华般的微光,隐约可见阶梯表面有细密纹路,像是符咒,又像是古字。

我抬脚踏上第一级。

脚落实处,触感坚硬,并非虚幻。阶梯微微下沉,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括被触发。紧接着,整条阶梯的光芒亮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牵着柳叶,一步一步,迈向云雾深处。

身后,越野车的灯光渐远,最终被浓雾吞没。前方,只有无尽延伸的光阶,和翻涌不息的云海。我们像行走在天地之间的独木桥,两侧皆是虚空,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之上。

走了约莫百级,身后来路已完全看不见,前后左右皆是云海。阶梯似乎没有尽头,只是不断向上、向上。空气越来越冷,呼吸时白雾浓重。柳叶的手在我掌心微微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