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黄泉守夜人 > 第658章 晚辈机缘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路人:“……”

他额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中沉甸甸地压着鬼族、青龙阵、师父安危等如山重担,此刻听到云雾和尚这近乎“不合时宜”的惦记,一时竟有些无语凝噎。这老和尚,对“出书立说、青史留名”的执念,还真是深入骨髓,任何时候都不忘提一嘴。

然而,此刻云间和尚愿意顶着寺规重压出手相助,已是绝境中照进来的唯一曙光。其他的任何事情,与之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路人当即强撑着身体,朝着云雾和尚再次躬身,语气无比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恳切:

“云雾大师放心!只要云间大师愿意出手相助,无论此行前往鬼族能否寻得鬼羽鸟,能否救得家师,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晚辈此前承诺——必定倾尽所有,散尽家财,为大师刊印佛学巨着,助其流传天下,光照后世——此诺,永世不变!天地可鉴,日月共证!”

云雾和尚眼睛瞬间亮得如同两颗小灯泡,胖脸上绽开无比灿烂、近乎谄媚的笑容:“此话当真?路施主,你莫不是看老衲心急,随口敷衍,戏弄贫僧吧?”

“千真万确!”路人斩钉截铁,目光澄澈,毫无闪躲,“比珍珠还真!晚辈愿再立血誓!”

“不必不必!大可不必!”云雾和尚连连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团,方才的凝重担忧一扫而空,仿佛“出书”之事已十拿九稳,“有路施主这句话,有这份心意,贫僧就一百个、一千个放心了!哈哈哈!师兄,你看看,路施主果然是信人!是知音!是我的忘年交啊!”

他搓着手,兴奋地在悬崖边踱了两步,夜风吹动他明黄的袈裟,像个得了糖果的快乐胖童。忽然,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路人,贼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

“对了,路施主,你方才说……你是受穆施主独女所托?那位柳姑娘……想必就是岩窝里那位昏迷的、生得国色天香、我见犹怜的小丫头吧?啧啧,果然是江南水乡养出的灵秀人物,昏迷中都带着一股子楚楚动人的风韵。路施主,你好福气,好眼光啊……”

路人:“……”

这思维跳脱得也太快了!而且这关注点……路人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这老和尚,正经不过三句话。

他轻咳一声,正想找个话题岔开这令人尴尬的调侃,忽然,脑中如有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某个几乎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角落。

一件极其重要,甚至可能同样关乎重大的事情!

“对了!”他猛地抬头,看向神色已恢复平静、但眉宇间忧色未散的云间,以及还在那挤眉弄眼的云雾,神色重新变得无比郑重,沉声道:“两位大师,晚辈上山之前,曾受一位贵寺的故人所托,需向贵寺打听一件事情。”

“故人?谁?”云间和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微微蹙眉问道。他此刻心中已被青龙白虎二阵、鬼蛊鬼族等大事填满,一时想不起还有什么“故人”能与此相关。

云雾和尚也收敛了嬉笑,好奇地看过来。

路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在寂静古墓中,曾带给他无尽震撼与疑惑的名字:

“神、眼、头、陀。”

“什么——?!!”

四字方出,石破天惊!

云间和云雾二人,如同被两道无形的九天玄雷同时劈中!浑身剧震,脸色骤变!云间和尚那刚刚挺直些的背脊猛地一僵,瘦高的身躯如一根绷紧的弓弦!云雾和尚则直接“腾”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胖脸上的肥肉都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猛地扭过头,四道目光如实质的利剑,死死刺向路人!那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无法掩饰的狂喜,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你……你说谁?!”云间和尚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变了调,那双贼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瘦骨嶙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向路人,“神眼……头陀?!你……你见到了他老人家?!他还……活着?!他现在何处?!身体可还安泰?!”

云雾和尚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抓住路人另一边完好的手臂,力道之大,让路人感觉骨头都在呻吟:“路施主!此话当真?!此事绝非儿戏!神眼师叔祖……他老人家真的还在人世?!你现在何处见到他的?!他老人家……可还认得你?可曾留下什么话语?!快说!快告诉贫僧!!!”

两人的反应如此激烈,如此失态,远超路人预料。看来这位“神眼头陀”在黄龙寺中的地位与分量,绝非寻常的“故人”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是某种精神象征,或者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两位大师……先别激动。”路人苦笑着,感觉自己的两条手臂快要被这两位激动过度的“高僧”给拧断了,“能否……先松手?容晚辈慢慢道来。”

云间和云雾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松手,但四道目光依旧如烙铁般灼灼地盯在路人脸上,急切地等待着他的下文。周围的狂风,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晚辈确实见到了神眼头陀前辈。”路人揉了揉发疼的手臂,缓缓开口,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肃穆,“不过……那是在洪泽府边境,一处人迹罕至、风水极其古怪的深山古墓之中。前辈他……并非在世,而是已然坐化多时了。”

“坐化了……”云间和尚眼中的狂喜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黯然与难以言喻的悲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仰起头,望向那轮孤悬的血月,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两行浑浊的老泪,竟不受控制地顺着深深的法令纹滑落。“师叔祖……您终究……还是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师兄……”云雾和尚也红了眼眶,肥厚的手掌轻轻扶住云间颤抖的肩膀,声音哽咽,“师叔祖他……走得可还安详?”

路人看着两人真情流露的悲恸,心中也微微触动。他沉默了片刻,待两人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沉声道:

“前辈遗蜕保存完好,面容祥和宁静,如入定高僧,周身隐有淡淡佛光缭绕,显然是以大神通、大定力,安然坐化,往生极乐,并未受任何痛苦。”

云间和云雾闻言,神色稍缓,合十默诵了一句佛号,悲戚中多了几分欣慰。

路人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晚辈机缘巧合,触动古墓机关,得入前辈坐化之地。前辈虽已坐化,但似乎早有所感,留有一道神念于遗蜕之中。待晚辈靠近时,神念被激发,前辈……托晚辈向黄龙寺,打听一件事情。”

“何事?!”两人再次异口同声,急切追问,那整齐划一的反应,让路人心中那点促狭之意又冒了出来。

他看着两人那几乎一模一样、写满急切与凝重的脸,忍不住调侃道:

“哇靠,两位大师,你们这默契……是不是也太好了点?异口同声,步调一致,连表情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咳,那什么,心有灵犀,默契天成呢。”

云间和云雾同时一愣,随即老脸皆是一红。云间尴尬地咳嗽一声,捋了捋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山羊胡,眼神飘忽。云雾则胖脸一板,努力想摆出威严的样子,瞪了路人一眼,只是那红红的眼圈和未干的泪痕,让这“威严”大打折扣:

“路施主!莫要胡言乱语,打岔正事!究竟是何事?神眼师叔祖他老人家,到底留下了什么话语?快快道来!此事……滋事体大!”

见两人真急了,路人也不再玩笑,脸色一正,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清晰地,将那句在古墓中回荡、充满沧桑与无尽疑问的话语复述出来:

“前辈托我问的是——‘那头白毛龟,现如今,身在何处?’”

“白毛龟——?!!”

三字入耳,云间和云雾二人,如同再次被惊雷劈中!但这一次,震惊之中,还夹杂着一种“果然如此”、“终于来了”的了然,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两人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沉默,在悬崖边蔓延。只有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良久,云间和尚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数十年的郁结与疑惑都吐出来。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烂不堪、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灰色僧袍,努力挺直了那佝偻多年的背脊——虽然依旧瘦骨嶙峋,但这一刻,却隐隐透出一股属于得道高僧的沉稳与庄严气度。

“路施主,”他沉声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神眼师叔祖留下的这个问题……关系之重大,牵连之深远,已非老衲一人,甚至非我师兄弟二人所能定夺,所能言明。”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路人,又望向黄龙山主峰的方向:

“请随我来。我们需即刻前往大雄宝殿,面见方丈师兄,以及……达摩院中,那四位闭关多年的师叔祖。此事,必须由他们定夺。”

云雾和尚也彻底收敛了所有嬉笑之色,肃然点头,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不错。神眼师叔祖遗言重现,此乃惊天大事!必须即刻禀明方丈与四位长老!路施主,请!”

说罢,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侧身,从中间让出一条通向山下的小径。然后,同时转身,面向下山的方向,朝着路人,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庄重的“请”的手势。

路人看了一眼仍在岩窝中昏迷的柳叶,苍白的脸颊在月光下如易碎的瓷器。

“路施主放心,”云雾和尚察言观色,立刻道,“柳姑娘我会立刻安排可靠弟子,送至药王院,请了缘师弟亲自诊治照料,必保她无恙。事不宜迟,我们速去大殿!”

路人闻言,心中稍安。他不再犹豫,俯身小心翼翼地背起柳叶,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不会颠簸到她。然后,他朝着云间和云雾,重重点头:

“有劳两位大师。我们走。”

三人不再多言,由云间和尚在前引路,云雾和尚在侧照应,路人背着柳叶紧随其后,沿着来时那条陡峭险峻、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冷光的石阶,朝着山下黄龙寺的核心区域——大雄宝殿,快步疾行而去。

夜色,如浓得化不开的墨,包裹着整座黄龙山。血月西斜,在天际划出一道凄冷的弧线。远处的虎跳峡,怒江的咆哮声隐隐传来,如巨兽的低吼,预示着更加汹涌的暗流,即将冲破表象的平静。

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一丝微弱的曙光,似乎已从这沉重的夜色中,悄然透出。

“古佛袈裟——!!!”

那声惊呼,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八道灵魂的共振,是八颗心脏被同时重击后的破裂嘶鸣。矮胖长老、驼背长老、清矍长老、疤面长老、方丈了尘、云雾和尚、云间和尚,甚至侍立一旁、永远低眉顺目、气质温润的了凡和尚——八个在黄龙寺乃至天下佛门都举足轻重的人物,竟在路人话音落下的刹那,如同被同一条无形的提线操控,异口同声地嘶喊出这四个字!

那不是惊喜的呼喊,那更像是信徒目睹神迹、游子望见故土、枯木逢见甘霖时,灵魂最深处、最本能的、掺杂了难以置信、滔天狂喜、深入骨髓的悲痛与近乎战栗的敬畏的呐喊!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座千年达摩院空旷寂静的殿堂内轰然炸开,形成一道实质般的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