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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黄泉守夜人 > 第674章 大师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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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叔……”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您……您说的……是真的?弟子……弟子……真的……可以……走了?”

枯荣大师看着他,目光里有怜悯,有慈和,也有一丝淡淡的疲惫。他缓缓点头,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出家人,不打诳语。石门已开,心锁已解,你去吧。这红尘万丈,三千世界,还有你的因果要了,你的债要还,你的路……要走。”

风行浑身剧震!

他猛地跪倒在地,不是缓缓跪下,而是“扑通”一声,双膝狠狠砸在坚硬的石地上!那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头发颤。然后,他朝着枯荣大师,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态,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叩首。

“咚!”

“咚!”

“咚!”

每一声叩首,都结结实实,额头撞击石地,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三下之后,他抬起头,额头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甚至有血丝渗出。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灰烬中重新燃起的火,炽热,明亮,带着一种新生的、近乎癫狂的希望。

“弟子……弟子……”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再次俯身叩首。

枯荣大师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虚扶:“起来吧。不必谢我,要谢……就谢这位路小施主吧。是他,替你推开了这最后一扇门。”

风行叩首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脸,看向站在一旁的路人。

四目相对。

路人的目光平静而坦然。风行的目光,则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惭愧,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种近乎无地自容的尴尬。就在片刻之前,他还对路人冷言冷语,拒人千里,甚至以威胁相逼。可转眼之间,这个年轻人,却为他争取到了梦寐以求三十年的自由!

这份恩情,太大,太突然,太……让他不知所措。

他脸上肌肉抽搐着,想挤出一个笑容,想表达感谢,可那表情却比哭还难看。他挣扎着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破旧的僧袍——这个动作他三十年没做过了,显得有些笨拙。然后,他双手合十,对着路人,深深一揖到底。

“阿弥陀佛。”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风行……多谢路少侠。”

这一揖,真心实意,却又无比沉重。他弯下腰,久久没有直起,仿佛要用这个姿势,来弥补之前的无礼,来承载这份突如其来的恩情。

路人看着眼前这位弯下脊梁的高僧,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额头上那片青紫和血丝,心里没有任何得意,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上前一步,托住风行的手臂,将他扶起。

“大师严重了。”路人声音平和,带着真诚的敬意,“枯荣大师都说了,‘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晚辈只是顺应本心,做了该做之事。况且,能打开这石门,解开这心锁,非晚辈一人之功。若非大师三十年苦修,心性早已通透;若非枯荣大师早有成全之意,暗中护持;若非诸位大师关切之情,念念不忘……单凭晚辈一句话,如何能撼动这千年规矩?”

他顿了顿,看着风行依旧通红的眼眶,语气更加诚恳:“大师不必谢我,该谢的,是您自己这三十年不曾放弃的修行,是枯荣大师的慈悲,是佛祖的……机缘。”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风行的颜面,又捧了枯荣大师和诸位高僧,还将功劳归之于天意。既显示了自己的心胸,又化解了风行此刻的尴尬。风雨、风雷等人听了,看向路人的眼神,更加和善赞赏。连一直面无表情的云雾和尚,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风行听了,脸上的尴尬之色终于稍缓。他看着路人清澈坦荡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拉不下脸而产生的别扭,也消散了许多。他再次合十,这次语气自然了许多:“路少侠胸怀广阔,智慧通达,风行……惭愧。方才多有得罪,言语冲撞,还望少侠海涵。”

“大师言重了,晚辈岂敢。”路人摆摆手,话锋却是一转,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不过,大师既然觉得欠了晚辈一点人情,那晚辈……可就不客气了。”

风行一愣:“少侠请讲。”

路人直视着他的眼睛,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大师方才说,要知真相,需去归墟。可归墟之大,凶险之甚,大师比晚辈更清楚。晚辈孤身一人,两眼一抹黑,就这么闯进去,别说寻找真相,恐怕连三个时辰都活不过。不知大师……可否再指点一二?比如,进去之后,该往哪个方向?该注意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信物、口诀、地图之类的东西,可以增加一点生还的希望?”

这话问得直白,却也实在。风行方才那番关于归墟的描述,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若没有任何准备和指引,进去确实是十死无生。

风行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石室外。那里,天光已经大亮,晨曦如金纱,透过气孔,在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林间的鸟鸣隐约传来,清脆悦耳,那是自由的声音,是他三十年未曾听过的声音。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路人,眼神复杂,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叹息里,有认命,有决绝,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罢了。”他低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既然因果已结,既然注定要了……那便,彻底了吧。”

他看向围在周围的师兄弟们,又看看路人,最后目光落在石室深处那个他坐了三十年、已经磨得光滑发亮的蒲团上,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复杂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路少侠,”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见,“有些事,牵扯甚深,关乎一些……不该存在于世的秘密。此地人多眼杂,不便详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路人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风行对风雨、风雷等人合十,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师兄,诸位师侄,我与路少侠有些私事要谈,还请诸位在外稍候片刻。”

风雨等人虽然满心疑惑,但见风行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风雨拉着还想说什么的风雷,对着枯荣大师和风行分别行了一礼,便带着云间、云雾及四大长老,默默地退出了石室。风雷临出门前,还担忧地回头看了风行一眼,最终叹了口气,将厚重的石门虚掩上,留下一条缝隙透光。

石室内,再次只剩下两人,和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油灯。

光线重新变得昏暗。晨光从门缝和气孔中渗入,与油灯最后那点摇曳的火光交织,形成一种朦胧而诡异的氛围。

风行走到石床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石床边缘。这张床,他睡了三十年。每一道磨损的痕迹,他都熟悉。每一次翻身时硌到的小石子,他都记得位置。这里,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良久,他才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路人坐下。路人依言坐下,与他隔着半臂距离,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岩石、檀香和经年孤寂的味道。

“路少侠,”风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在寂静的石室里却格外清晰,“在告诉你更多关于归墟的事情之前,老衲……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路人。油灯最后的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分割,让他看起来既苍老,又神秘。那双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一种孤注一掷的希望,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此事,”风行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关乎老衲一段尘封多年、不堪回首的私事,也关乎……一条人命,一份延续了二十八年的愧疚和思念。老衲本已决心将此秘密带进坟墓,可今日石门已开,因果已动,老衲即将再入红尘……这段孽缘,这份罪孽,便不能再逃避,必须……了结。”

路人屏住呼吸,预感到接下来听到的,将是比之前更加震撼、更加沉重的秘密。

风行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那些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往事,重新挖掘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其实,”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老衲遁入空门之前,俗家姓柳,名公龙。出身……江南金银湖,柳家。”

“金银湖柳家”六个字,如同六道惊雷,接连在路人脑中炸响!

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骤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指着风行,手指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你……你是柳……柳家的人?!那个……三十年前一夜之间……”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传闻太过惨烈,太过诡异,以至于成为江南武林数十年不解的悬案,也成为许多人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风行看着路人震惊到失语的模样,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沧桑和悲凉:“路少侠也听过柳家的事?不错,就是那个柳家。三十年前,中秋之夜,柳家老宅七十二口,上至耄耋老者,下至襁褓婴儿,无一幸免。宅院被一场诡异的大火焚烧三天三夜,化为白地,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冲天的火光,听到了那些凄厉的惨叫。

“江湖传闻,有说是仇家报复,有说是邪祟作乱,有说是柳家自己钻研禁忌阵法,遭了天谴反噬……”风行低声说着,语气平淡,可那平淡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而老衲……是那场惨案中,唯一的……幸存者。”

唯一的幸存者!

路人倒吸一口凉气。他看着眼前这位苍老枯瘦的僧人,很难将他与三十年前那个江南望族、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联系起来。可仔细看去,风行那清俊的骨相,那即便苍老也掩不住的优雅气度,似乎又能窥见几分当年风采。

“大师……”路人喉咙发干,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灭门之痛,何等惨烈?风行这三十年面壁,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阿阮和夜行人的事,更多的,是为了家族这场无妄之灾吧?

“当年之事,因果复杂,牵扯甚广,至今……我也未能完全查明真相。”风行摇摇头,显然不愿多谈柳家旧事,那伤口太深,轻轻触碰,便是鲜血淋漓。他话锋一转,眼神重新聚焦,看向路人,那目光里有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人灼穿的恳求。

“老衲今日要说的,是另一件事,另一段……更早的孽缘。”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也仿佛在回忆那段甜蜜又痛苦的过往。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几乎熄灭,又顽强地重新燃起一点微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更加晦暗不明。

“老衲出家之前,在认识阿阮之前……曾与一女子,有过一段……不为世俗所容的情缘。”风行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剥离出来,带着血丝,“那女子,并非中土人士,也非寻常人族。她来自……归墟。”

归墟!又是归墟!

路人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被今晚听到的太多秘密冲击得有些麻木了。

“她叫……阿萝。”风行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眼底深处,泛起一丝遥远而朦胧的光彩,仿佛瞬间穿越了三十年时光,回到了那个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的年纪,“是归墟深处,一个古老族群——‘幽影鬼族’族长之女。当年我年少轻狂,痴迷阵法奇术,听闻东海有仙山遗迹,藏有上古阵法,便独自泛舟出海,寻找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