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金德建设在爨乡市的办公点里,韩德华正对着一摞资质文件皱眉。
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从下午中标公示发布后,他的手机就没安静过。有打听内幕消息的,有同行冷嘲热讽的,还有人旁敲侧击劝他“识相点,主动放弃标段,别引火烧身”的。
接连按下几次拒接键后,他捏着手机翻出徐勃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放下——他太清楚,这个节骨眼上找徐勃,只会让外面的闲话更多,反倒落人口实,害了他。
副总推门进来,脸色焦灼:“韩总,外面传得很难听,说我们是‘房企跨界的野路子’,根本不配接这么大的高速工程,还有几家单位放话,要继续向上级举报,公开质疑评标结果的公正性。”
韩德华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拍,猛地站起身:“野路子怎么了?鲁东路桥在滇西做了八年路桥工程,小到乡镇通村公路,大到跨江特大桥,哪一个不是保质保量甚至提前完工?”
“公路特级施工资质我们有,国家一级建造师核心团队我们有,环保施工方案我们比别家做得更细更贴合山区实际,报价比省路桥低八个点但绝没低于成本价,评委打分高,凭的全是硬实力!”
“中不到标,就算他是正规军,又能怎么样?”
他拿起桌上厚厚的施工方案和业绩台账,塞给副总:“把这些东西全整理好,明天一早跟我去陆东县。他们要查,我们就敞开了让他们查,咱们金德集团行得正坐得端,没找任何人打招呼,也没给任何人送过一分钱,有什么好怕的?”
……
徐勃刚挂完赵子凯的电话,县长孙家传就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徐书记,市纪委、市交通局都来电话了,措辞都很硬,要求我们立刻暂停金德建设的中标公示,待核查清楚所有问题后再做定夺。”
“市纪委和交通局这是干嘛?”徐勃眉头拧紧,语气沉了几分,“这项目是咱们县里主导的重点基建项目,立项、概算全经县发改、财政审批,他们充其量是业务指导单位和监督单位,凭什么行使暂停公示的行政权限?”
徐勃接过传真快速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看向孙家传:“家传县长,这个事,咱不管其他人怎么施压、怎么说,只要咱们自身流程过硬、合规无错,就不用理会。”
“该公示的继续按规公示,该核查的正常推进,市一级的对接工作我来做,绝不能让别人把‘暗箱操作’的帽子硬扣在咱们头上,更不能让陆东的项目卡在这一步。”
孙家传点点头,同为金麟区出来的老熟人,他对徐勃跟韩德华的过往交情一清二楚。
但他更清楚这个高速项目对陆东的意义——高速公路是全县发展的“龙头”,一旦停摆,后续的农商大市场、工业园区配套工程全得跟着拖,错失发展时机。
孙家传笃定,徐勃不会拿县里的发展大事乱来。
因为这事关前程……
陆东县委随后紧急召开专题会,迅速定下应对措施:县里聘请的第三方项目管理公司,在县纪委的全程监督跟进下,全面核查金德建设联合体的投标资质、投标报价是否符合市场行情,及招投标全环节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要求。
七天公示期届满前一日,第三方项目管理公司的正式审查结果出炉,核查报表清晰显示:金德建设联合体的投标资质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及招标要求,且投标价并未恶意低于市场报价,仅是将预期利润下调了百分之三,既精准贴合陆东县的财政预算,又完全符合行业成本底线,招投标全流程不存在任何违规情形。
为彻底平息质疑、以正视听,陆东县特意组织十七家参与投标的企业召开沟通说明会,程贵平亲自主持,县纪委、招标办相关负责人全程在场见证。
会上,金德建设联合体代表韩德华当着所有投标单位代表的面,掷地有声地作出表态:“各位同仁,金德能拿下两个标段,靠的不是别的,就是合理报价和全程全垫资的郑重承诺。现在我把话放在这——同样的报价基础上,只要有任何一家企业愿意承接全程全垫资施工,且承诺竣工验收通过前不向县里索要一分钱工程款,金德建设立刻无条件放弃中标资格,绝不反悔!”
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在场的企业代表们面面相觑,全垫资意味着巨大的资金压力和施工风险,即便滇西省路桥集团这样实力雄厚的省国资企业,也不敢轻易应承。方才还满脸质疑、跃跃欲试想发难的几家企业负责人,此刻脸上只剩凝重,再无人敢多说一句。
……
公示期结束当天,省交建集团直属一公司的项目经理赵东来、金德建设联合体的韩德华,各自带着核心团队赶到了陆东。
韩德华被请到了县委常委办公室,孙家传也在场。
徐勃伸手摊开桌上的工程图纸,指着上面的标段划分:“韩总,这条34.7公里的高速,金德联合体拿下了两个标段,不到22公里,但都是核心路段。”
“陆东的情况韩总也清楚,底子薄、盼发展,我们原本盼着两年内实现核心段通车,而你们投标时承诺的是十八个月通车。”
他抬眼看向韩德华,语气郑重:“县里要的,就是这份实打实的执行力。”话锋稍转,又道,“但说实话,这对你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韩德华笑了笑,语气笃定:“徐书记,孙县长,我们既然敢在投标文件上签十八个月的工期承诺,就有十足的信心完成。”
“不过有两个实际问题,还需要县里出面支持:一是征地拆迁的收尾工作,希望能在一个月内完成,确保我们能顺利进场施工;二是我司现场踏勘后,二次深化设计上报给设计院的施工详图,还有国土部门的正式用地规划图,还得麻烦县里协调尽快出具。”
“这个没问题,家传县长全权负责此事。”徐勃当即拍板。
孙家传立刻接话,看向韩德华:“徐书记,韩总,征地拆迁专班早就进场推进了,我明天一早就带自然资源局、乡镇的相关负责人去现场办公,确保一个月内完成清场,绝不留任何施工障碍。”
“规划图的事,我今晚就安排县自然资源局、交通局连夜对接省道路规划设计院,一周内出初稿,绝对不耽误你们进场筹备。”
孙家传离开后,办公室内就剩下徐勃跟韩德华两人,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十年前,徐勃还只是韩德华身边的秘书跟班,鞍前马后;两年前,韩德华还是爨乡市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身居要位。
谁能想到,如今两人的身份,早已悄然掉了个个。
抽完一支烟,徐勃率先开口,“韩总,王董事长是怎么想的?修这条路你们并不划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