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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穿过走廊,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屋里,一片漆黑。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屋内熟悉而陌生的陈设。

那张姐姐谢莹常坐的旧藤椅,那盏她习惯熬夜时点亮的暖色台灯。

那个她亲手修补过无数次的旧书架,还有桌上那盆早已枯死的小盆栽……

都还在。

但灰尘已经积了一层。

厨房里,灶台冰凉,碗碟摞放整齐却落满尘埃。

卧室里,被褥整整齐齐地叠放着,衣柜里的衣物也不在了。

梳妆台上,姐姐常用的那几件小物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木质台面。

很久没人住过了。

至少已经走了一周以上。

谢陈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中央,心中那一丝侥幸的希望,彻底破灭。

他感应不到第三小队任何人的气息。

鑫诚、俞奕欢、李梦瑶,他们的异能印记本该像灯塔一样在这座基地中清晰可辨,但此刻……

他什么都感应不到。

仿佛整个荣江基地,一夜之间,所有他熟悉的人、所有他信任的人,都凭空消失了。

姐姐……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与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从落云到圳川,从圳川到荒野,从荒野再回到这里。

他一路战斗、一路逃亡、一路被构陷、一路被追杀……

身边的同伴一个一个倒下、一个一个离散……

到最后,他连最后一个可以称之为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抬头望向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残月。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和眼底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孤独。

就在这时——

吱呀——

院门被推开了。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夜色中却无比清晰。

谢陈浑身一凛,周身气息瞬间压至最低,眼中的疲惫瞬间被警惕取代。

他没有动,只是将感知如同蛛网般无声扩散,锁定了院门口的方向。

一道苍老的身影,正缓步走进院内。

对方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蹒跚,像是年迈之人惯常的步态。

但他的气息在谢陈的感知中,却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古井。

表面平静无波,下方却藏着浩瀚如海的底蕴。

谢陈的瞳孔微缩。

他透过走廊的阴影,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旧袍。

他的面容布满岁月的沟壑,眉眼之间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宁静与温和。

就像是看透了世间沧桑,却依旧心怀慈悲的老人。

那双眼睛,正隔着走廊,与谢陈的目光遥遥相望。

慈眉善目,含着笑意。

如同一位等候多时的长辈,终于等到了归家的游子。

谢陈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认得这张脸。

不,准确地说,他不认得这张脸。

他敢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老者。

但那双眼睛,那种眼神,那种含笑的温和与深邃……却让他莫名其妙地觉得熟悉。

孩子,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却温和,如同一阵穿过山谷的暖风,不必紧张。

谢陈没有起身,也没有放松警惕。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者,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老人家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老者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慢慢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抬手拂去桌上的落叶与灰尘,然后坐下,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家。

老夫来告诉你几件事。老者缓缓开口,目光越过走廊,落在谢陈的身上,第一件,你姐姐谢莹很安全。”

“第三小队的人都很安全。”

“他们已经离开了荣江基地,被调往东海边境执行机密任务,一时半刻回不来。”

“你的通缉令,是上面下令的。

“压不下去。”

谢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了下去,仿佛那根本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第二件事,你一直想不通的。”

“为什么凌家会那么巧地盯上你,为什么净世会会那么精准地找到你,为什么所有的构陷与污名都如同精密计算过般,一环扣一环,丝毫不差。

谢陈的心猛地一紧,死死盯着老者。

老者缓缓抬起目光,那温和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无奈,也有某种释然。

因为这一切的源头,与你那位启蒙恩师有关。

你那位教你太极拳、教你古武根基、教会你四两拨千斤的师傅……

他便是净世会四使之中显露最多的——

愚使。”

“郑无眠。

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平地惊雷,在谢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彻底冰冷。

谢陈的瞳孔骤缩到极致,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师傅?

郑无眠?

那位满头白发、笑得总是慈祥温和、教他慢吞吞打太极拳的老人?

那位告诉他记住这些动作,总有一天你会用到的的老人?

那位……曾经在他最迷茫、最无助时,给予他一丝温暖与引导的老人?

谢陈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起了那天在凌家废墟上,面对妒徒的必杀一击时,身体下意识打出的那个圆圈。

那个四两拨千斤的太极招式,正是师傅当年一遍遍纠正他姿势、要求他烂熟于心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那是师傅留给他的护身符。

却从未想过,那或许……也是一把钥匙。

一把指向净世会的、深埋多年的钥匙。

你……你说什么?

谢陈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师傅他……他是……

老者轻轻叹了口气,那目光中的温和没有丝毫减少,却多了几分沉沉的悲悯:他教你的太极拳,确实是失传已久的古武绝学,是真正能够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至高法门。”

“他没有骗你,也没有藏私。那些招式,那些心法,都是真的。

只不过他应该没有告诉你他的身份。

郑无眠加入净世会,远在你出生之前。”

“他成为,也远在你成为觉醒者之前。”

“他教你太极,或许是因为他看到了你身上的凤凰血脉,想要为自己、为净世会留下一个未来的。

又或许……老者的声音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什么,最终轻声道,又或许,在他漫长的、半人半鬼的岁月里,也曾有那么一刻真的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谢陈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垂着头,双手攥得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一片沉寂。

许久,许久。

他才抬起头,看向院中那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声音沙哑得如同碎裂的陶片:

老人家……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