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
面对杨明的所言,赵正尧连连摇头,脸色白得像纸,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很明显,对于杨明的说法,他极力的不愿直视。
似乎杨明的每一句话都在对他的所作所为进行否定。
这是他绝对不容许的!
“我明明……明明都是我自己策划的……”
他声音发颤,却梗着脖子不肯松劲。
三年蛰伏,步步为营,从封尸石像到密室杀人,再到栽赃脱身,每一步他都在心里盘算了百八十遍。
杨明轻飘飘一句“你只是颗棋子”,就把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算计全贬成了别人的安排。
这比骂他凶手,骂他残忍,还让他难受。
“杨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他猛地抬眼,眼里布满红血丝,像被踩了痛处的兽。
“什么幕后黑手,什么全身而退,你不要在这里秀你的优越感,在我这里不适合!
我告诉你!,为了复仇,这三年的每一步,都是我亲手算出来的,跟任何人没关系!”
赵正尧的话铿锵如铁,掷地有声。
这是他最大的底气,似乎在告诉杨明,绝对不可以践踏他的努力,不能漠视他的谋划。
“是吗?”
杨明语气平淡,没半点火气,却字字带着分量。
“那先说说了凡住持那桩命案。
当初我勘验现场,凶手穿的是一双纯白无纹运动鞋。
楚江浔也常穿白运动鞋,鞋侧却绣着三朵极淡的菊花纹。
乍看相近,细看根本不是一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正尧骤然一僵的脸。
“你一门心思想栽赃楚江浔,要是真按你的计划来,直接穿双和她一模一样的鞋,证据岂不是更死?
何必特意留这么细微的差别?
你连后窗翻逃,正门插销做密室这种细节都算到了,没道理在鞋子这种关键物证上粗心。”
“唯一的解释是,这鞋不是你选的。”
杨明字字清晰。
“是有人提前给你备好的。
故意做得似是而非,既能一开始把嫌疑引到楚江浔身上,最后又能凭细节洗清她。
兜兜转转,案子最终还是落在私人仇杀的路子上,没人会往更深的地方查。”
杨明的话相当有力,说的内容也是有理有据,站得住脚。
“对啊!”
徐莉笔尖猛地一顿,脱口而出:“我当时整理物证照片就觉得哪里别扭,白鞋像又不像,可怎么都没往这层想!还以为是赵正尧百密一疏,原来根本就是故意留的口子!”
刘风也皱着眉点头:“我说呢,真要栽赃,直接弄双一模一样的不好?搞个半像不像的,最后还能给人洗清,这根本不是赵正尧的风格。”
王德福沉声接话:“我当时还说这凶手心思细,留了破绽给楚江浔翻身。
现在才明白,哪里是凶手留的,是背后的人故意留的退路。
案子不能真钉死楚江浔,不然就得往旁人身上查,反倒节外生枝。”
赵正尧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他当初只想着栽赃,从没考虑过 “留退路” 这一层,此刻被点破,只觉得后背发凉。
现在想来,他当时拿鞋的时候,那双鞋就放在保安室储物柜最显眼的格子里,像是早就给他摆好的。
“再说说了尘的死。”
杨明话锋一转。
“你托杂役带话约他九点到生肖殿,这点你承认。
可你知不知道,了尘当天也给楚江浔打了电话,说要告诉她父亲死亡的真相,约她九点十分过去。”
这话一出,赵正尧猛地抬头。
“不可能!我约他的时候根本没提过楚江浔,他怎么会……”
“他当然不会主动约。”
杨明打断他。
“是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分别给两边递了消息。
算准了你动手的速度,也算准了楚江浔进门的时间。
刚好让你刚收手,她就刚好跨进殿门,还刚好被赶来的僧人撞个正着。
人赃并获,连目击证人都不用特意安排。”
“我靠!”
刘风猛地拍了下大腿,声响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楚。
“我调了近半个月的大殿监控,了尘平时天不亮就扎进藏经阁,除了早课连院门都很少出。
唯独那天下午接了个电话,没十分钟就主动托人给楚江浔带话,约她九点十分去生肖殿。
我之前还纳闷他怎么突然转性,合着是有人在背后递的话!
这时间点卡得也太准了,赵正尧九点零二分动手,九点零五分撤,楚江浔九点零七分进门,前后差不了五分钟,简直是掐着秒表算的!”
徐莉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连连点头。
“我昨天调了了尘的通话记录,他那天下午确实接了个陌生座机,通话不到半分钟。当时只当是香客咨询,现在想来,就是那通电话,把楚江浔的消息递给他,撺掇他约人见面的。”
之前只当是赵正尧刻意栽赃,现在才回过神。
赵正尧根本不可能知道了尘会主动约楚江浔。
时间卡得这么精准,分明是有第三方在背后操盘,把楚江浔精准地推到了替罪羊的位置上。
“还有这半个月的节奏。”
杨明继续往下说,眼神依旧坚定。
“你在寺里潜伏了两年,查遍了上下人等,都没发现了尘就是张华琛。
半个月前一晚,你就刚好巡夜路过后院禅房,刚好听见他俩抖家底。
早不聊晚不聊,偏偏等你巡逻路线刚好经过的时候聊。”
“接着你要查古墓,廖德邦的工作证就刚好丢在麻将桌缝里,让你捡到复制门禁。
等你真进去了,工地那边的监控就刚好坏了那一阵,前后都没人提过这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你觉得是自己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其实是有人把线索喂到你嘴边,把工具递到你手里,连什么时候该走哪一步,都给你掐算好了。”
刘风皱着眉接话:“我翻了这半个月寺里的巡逻监控,你赵正尧的路线平时都固定得很,唯独那天晚上特意绕去了后院禅房。
我之前还当是你自己盘算好的,现在想来哪是你要去,分明是有人掐着点引你过去的。”
王德福沉着脸,缓缓点头。
“难怪,难怪我总觉得这案子顺得不对劲。
每一步线索都刚好卡在节点上,像是有人推着我们往仇杀的方向走。
现在想来,是有人在背后牵着线。”
“再往前说,三年前你刚来应聘保安,寺里刚好空出一个编制,文旅局的背景核查、安保审批,一路绿灯,没几天就入职了。”
杨明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
“灵隐寺的保安编制向来紧俏,多少本地人盯着,就刚好轮到你这个外来户?
你当时只当是自己履历过硬,现在想想,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都能说是运气,是巧合。
可串在一起,每一步都刚好踩在他复仇计划的节点上,每一样工具都刚好递到他手边。
就像有人早早就铺好了路,只等他顺着往前走。
刘风咂舌:“这也太可怕了,连赵正尧什么时候动手,什么时候收网,都算得明明白白。
我天天盯着监控查,居然全被牵着鼻子走。”
徐莉小声附和:“老大,你是怎么把这些串到一块儿的?我们天天跟你跑,都没看出这么多门道。”
她当然不知道杨明还有两大特殊技能,听嫌疑人心声和回到案发现场。
杨明所说的可不是凭空捏造,实际上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
只是他肯定不会说出来,故而他没有回答徐莉,而是继续对着赵正尧说道:“你杀了郭明亮,杀了了凡,杀了了尘,差点害死周道远。”
“这些人,全是当年知道生肖篡改内情的人,全是楚国雄案的亲历者。
等你一落网,案子就以‘赵正尧为师报仇连环杀人’定案,所有线索全断在你身上。
当年的真相彻底烂掉,幕后的人,连手都不用脏,就清了所有后患。”
“你报了你的仇,别人清了他们的场。两全其美。”
这话像最后一根重锤,狠狠砸在赵正尧心口。
他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对啊。
他满脑子都是报仇,从来没想过做完这一切,最终对谁最有利。
死的全是知情人,埋的全是旧秘密。
他的仇恨,他的隐忍,他的连环杀人,到最后居然成了别人收尾的工具。
殿内死寂一片,没人再说话。
这些细节全是之前勘查过,大家都听过的,只是没人往一处串。
此刻被杨明一条条捋顺,直接掀翻了整个案子的定性。
这根本不是什么连环仇杀,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借刀灭口。
赵正尧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
先前的狠戾、倨傲碎得一干二净,只剩彻骨的荒谬与惊恐。
他筹划了三年,隐忍了三年,自以为算无遗策。
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笑话。
王德福沉着脸,指节攥得发白。
“照你这么说,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处心积虑布这么大一个局,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杨明没直接答,嘴角扯了扯,带着几分冷意。
“其实这人也在现场。由始至终都站在边上看着,看着赵正尧落网,看着我们按他的思路走。
说不定此刻,正为这案子快要按仇杀结案而窃喜。”
“什么?!”
刘风猛地瞪大眼,下意识扫向殿外的人群。
“人就在这儿?谁这么大的胆子,借刀杀人还敢留在现场看办案?”
王德福也是脸色一沉,周身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是谁?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多鬼蜮伎俩!”
杨明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钉在最后方那个西装身影上。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大殿。
“不用装了。布局这一切的人,就是你。清江市文旅局副局长,金在荣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