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继续动起手来。
搜证的搜证,勘察的勘察,做笔录的做笔录,采样的采样。
地底偌大的实验室区域,瞬间再次忙碌起来。
每个人各司其职,节奏紧凑,没有人敢懈怠半分。
就连杨明自己,也没有片刻停歇。
他穿梭在各个实验隔间之间,逐一核对取证进度,筛查可疑痕迹。
地底空气阴冷发潮。
常年淤积的药剂腥气混杂陈旧血腥味,死死黏在衣物与皮肤上。
所有人戴着双层口罩,依旧挡不住那股钻入肺腑的刺鼻寒意。
密闭的地下空间不见天光,只有手电与头灯的光束来回晃动。
整整一个下午,全员高强度攻坚勘验。
外界天色从明亮转为昏暗,直至暮色彻底笼罩整片陈家村。
直到所有区域反复勘验三遍,确认无遗漏痕迹、无残存物证。
邓达志才拿着登记台账,快步走到杨明身前,开口汇报。
“老大,现场全部搜证、勘验工作彻底结束。”
“所有区域全程拍照、录像留样,痕迹固定完整。”
“现场筛查出的所有有效物证、药剂样本、残页碎片,全部分类封装归档。”
“所有流程合规,证据链完整闭环。”
他停顿一瞬,低声请示。
“目前现场工作已经收尾,您看还有别的安排吗?”
杨明抬眼扫过整片幽暗的地下通道出口,神色沉稳冷峻。
“立刻全面封锁现场。”
“所有出入口、密道、实验房间,全部贴封条、设警戒线。”
“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严禁任何人靠近、触碰、破坏现场。”
“收到!”
邓达志立刻转身安排布控。
片刻后,地面厂区彻底封锁完毕。
一行人顺着蜿蜒盘旋的石阶,一步步走出地底魔窟。
重回地面的那一刻,晚风灌进衣领,刺骨冰凉。
整片陈家村沉寂无声。
废弃电镀厂断壁残垣矗立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多年的凶兽。
荒草随风狂摆,风声呜咽,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全员收队,返回市局。”
杨明沉声开口。
“今晚大概率要通宵加班,加急梳理所有物证。”
数辆警车亮着车灯,破开乡村夜色,连夜驶离陈家村。
市局检验科彻夜灯火通明。
仪器持续轰鸣运转,数据不断刷新比对。
痕检、法医、技术组全员加班无休。
整整一天一夜的加急攻坚。
所有物证化验、纸灰复原、药剂筛查、生物痕迹比对,全部收尾汇总。
傍晚时分,厚厚一叠沉甸甸的勘验报告,整整齐齐摆在办公桌上。
徐莉抱着最后几份补充报告,快步推门而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杨科,全部结果出来了,真相比我们预估的还要恐怖。”
叶宁紧随其后,指尖捏着几张复原的残缺实验台账,指尖微微泛白。
“根据残留记录复原,这座地下实验室,落地运行的生化实验多达三十余项。”
“溯源痕迹可以明确,最早实验记录,能追溯到抗战沦陷时期。”
“数十年断断续续运作,实验次数数以千计。”
“结合药剂损耗、场地规模、实验耗材推算,无辜受害者,保守人数破千。”
张刚猛地一拍桌子,满眼震撼与愤怒。
“上千人!”
“后山挖出的那些无名白骨,仅仅是冰山一角!”
“这帮东倭余孽,在我们地界藏了多少年的魔鬼勾当!”
林海沉声开口,抛出最核心、最颠覆的重磅线索。
“还有更致命的发现。”
“所有核心原始实验日志、基因参数、配方数据,全部被人为彻底销毁、搬运清空。”
“对方清理得极度干净,明显是预谋撤退、刻意抹除痕迹。”
“但残留的微量生物样本可以百分百确定。”
“二十七年前,蒋家诞生的一对双胞胎兄弟,两个胎儿全都被强制基因改造。”
徐莉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两个都改了?!”
“我一直以为只有蒋国瀚被动过手脚!”
“也就是说,从娘胎里开始,兄弟二人就已经被他们选定成两组不同方向的实验样本了?”
叶宁点头,语气冰冷又无奈。
“没错。”
“可惜关键数据缺失,我们无法得知完整改造流程。”
“只能依据两人二十七年来的身体状况,反向推演最终分化结果。”
“蒋国瀚是体能强化方向的实验体,体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近身格斗几乎没有对手。”
“但改造留下隐患,常年会突发剧烈的间歇性头痛。”
“蒋国涛则是另一方向的实验产物,体能不算强悍,但是头脑聪慧,逻辑思维远超普通人。”
“他的学识、应变能力都很突出,凭借这份过人的头脑,符合当年部队征召的选拔标准,顺利拿到入伍名额。”
“只是改造同样留下了未知的隐性缺陷,具体是什么,如今已经无从查证。”
张刚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瞬间理清脉络。
“所以当年所谓的意外命案,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根本不是陈玄民行凶,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杨明靠在办公桌边,眸光深邃,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顶替计划。”
短短四个字,让整间办公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着他继续往下拆解。
“岸田熊本当年亲自出手。”
“斩杀蒋国涛。”
“蒋国涛拥有极高的智力,一旦进入部队,长期发展下去,很容易脱离掌控。”
“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随后精心伪造凶案现场,所有线索、痕迹全部嫁祸给老实本分的陈玄民。”
徐莉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瞬间通透所有疑点。
“难怪!”
“难怪当年蒋丽萍目击真凶,却无人采信!”
“命案发生时她已经三十来岁,亲眼目睹侄儿惨死,事后却性情大变,终日疯疯癫癫,被全村认定受巨大刺激得失心疯!”
“所有人都把她的话当成疯言疯语!”
“她根本没疯。”
杨明抬眼,一语刺破二十七年的伪装。
叶宁瞬间恍然大悟,低声接话。
“她是装的。”
“亲眼目睹亲侄儿被残忍杀害,见识到岸田势力的狠辣与恐怖。”
“她心里十分清楚。”
“一个手握杀人真相、敢出面指证凶手的人,会招来杀身之祸。”
徐莉倒吸一口凉气,满心唏嘘又心惊。
“所以她装疯卖傻,一装就是二十七年!”
“这些年看似疯疯癫癫任人指点,实则清醒隐忍。”
“默默躲避暗处常年不断的监视,苟活蛰伏,只为等一个真相大白的机会。”
张刚听得头皮发麻。
“这心智、这定力、这隐忍,太可怕了。”
杨明眼神愈发凛冽,抛出最后一条串联线索。
“不止这些。”
“近期高价拍下陈家村废厂,高调入驻本地,扬言拆迁重建的岸田置业。”
“岸田二字,绝非巧合。”
刘风瞬间站直身体,神色剧变。
“我懂了!”
“是当年那批东倭余孽的后续势力!”
赵强咬牙沉声道。
“他们根本不是来做地产开发的!”
“是察觉到风声不对,回来收尾清场的!”
“目的就是拆掉整片厂区,彻底掩埋地下实验室所有罪证!”
“一旦动工,数十年的血海罪孽,将永远无人知晓!”
“疯子,强子。”
杨明当即沉声下令。
“你们立刻带队,二十四小时隐秘布控岸田置业全员。”
“彻查幕后股东、境外关联人员、所有来往轨迹与接触对象。”
“全程隐秘侦查,严禁打草惊蛇。”
“收到!”
两人神色肃然,立刻转身快步奔赴外勤。
办公室刚刚恢复片刻安静。
急促尖锐的报警电话,骤然撕裂沉寂的夜色。
杨明伸手接起。
听筒里传来接线员极度慌张急促的声音。
“杨科!紧急特大命案!案发地点——陈家村宗族祠堂!”
“死者身份确认,魏康礼!”
徐莉脸色瞬间煞白,失声开口。
“魏康礼?!”
“昨天实名举报陈玄民现身、让我们锁定逃犯踪迹的是他!”
“二十七年前!亲手递交证词、咬死陈玄民杀人、直接铸就冤案的核心证人,也是他!”
张刚猛地拍桌起身,眼底怒火翻涌。
“偏偏在实验室曝光、真相即将大白的关键节点被杀!”
“这绝对是针对性的灭口清洗!”
“是岸田势力狗急跳墙了!”
“详细现场情况!”杨明声线沉冷刺骨。
“现场无任何打斗挣扎痕迹。”
“无财物丢失,无私人恩怨仇杀迹象。”
“死者双腿被利器整齐斩断,手法极度专业精准。”
“死者尸体呈跪姿伏在祠堂正中央。”
“大量鲜血浸透青石地砖,顺着石缝蔓延整片前庭。”
“整体现场肃穆诡异,仪式感极强,不似普通凶杀,更像是一场古老宗族式的黑暗审判。”
电话挂断。
办公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宁眉头紧锁,轻声提出疑点。
“想要灭口,荒山野岭、偏僻角落都可以动手。”
“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选在陈家村最神圣的宗族祠堂?”
徐莉顺着疑点往下推演,心神震动。
“杀鸡儆猴?”
“清洗当年所有参与作假、包庇冤案的村民,震慑所有知情者?”
张刚沉声摇头。
“不止这么简单。”
杨明抬眸,望向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
眼底寒光凛冽,彻底看穿对方阴毒至极的算计。
“魏康礼,只是抛出来的棋子。”
“这场祠堂审判,杀的是他。”
“可真正要震慑、要逼迫、要逼到绝境的人。”
“是那个装疯二十七年。”
“手握唯一目击真相。”
“却始终隐忍不出的蒋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