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苏站在大门口,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他只是把系统给的东西拿出来了。
他只是一个传递者。
但老百姓不管这些。
他们只知道,是谭苏保住了他们的庄稼。
谭苏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停车场。
司机已经在车上等着了,看到他过来,发动了车子。
“谭总工,回家吗?”
“回家。”
车子驶出指挥中心的大门,汇入深夜的街道。
路两边,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上。
谭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响起了那个老农的声音。
“我给他磕头了。”
谭苏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谁的磕头。
他只是想让老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不挨饿,不受罪。
就这么简单。
车子驶进了军区家属院。
谭苏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洒在沙发上。
丁秋楠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睡着了。
茶几上放着一碗面,用盘子盖着,早就凉透了。
谭苏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他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地把丁秋楠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丁秋楠动了一下,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回来了?”
“回来了。”
“吃了吗?茶几上有面,我下的。”
谭苏看了一眼那碗凉透的面,笑了笑。
“吃了。在指挥中心吃的。”
丁秋楠坐起来,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又骗我。指挥中心的食堂早就关门了。”
谭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丁秋楠站起来,端起那碗面走进厨房。
“等着,我给你热热。”
谭苏跟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秋楠,对不起。说好了早点回来,又拖了好几天。”
丁秋楠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你哪次不是这样说?我都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谭苏听得出来,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以后不会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谭苏不说话了,只是抱着她,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丁秋楠把面倒进锅里,点火加热。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腾腾。
“行了,松开吧,面要糊了。”
谭苏松开手,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丁秋楠忙碌的背影。
面热好了,丁秋楠端到桌上,放在谭苏面前。
“吃吧。”
谭苏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吃了”。
因为他真的饿了。
好几天了,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丁秋楠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嘴角微微上扬。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谭苏吃完了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丁秋楠。
“小雪睡了吧?”
“早睡了。天天念叨你,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跟她说快了快了,她都不信了。”
谭苏心里一酸。
“明天我在家陪她。”
“你明天不出门?”
“不出。明天哪儿都不去。”
丁秋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我信你”,也没有说“我不信你”。
只是站起来,收了碗筷,走进厨房。
“去洗个澡吧,一身药味儿。”
谭苏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药剂味。
那是飞机喷洒的生物药剂,对人无毒,但味道不好闻。
他洗了澡,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丁秋楠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
谭苏伸手关了灯,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
“秋楠,辛苦你了。”
没有回应。
但谭苏感觉到,丁秋楠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一早,谭苏被一阵清脆的声音吵醒了。
“爸爸!爸爸!”
谭映雪趴在床边,两只小手撑着他的枕头,脸凑得很近。
谭苏睁开眼睛,看到女儿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小雪,你怎么起这么早?”
“妈妈说爸爸回来了!”
“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谭映雪爬上床,钻到谭苏怀里,像一只小猫一样拱来拱去。
“爸爸,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谭苏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爸爸去灭蝗虫了。”
“蝗虫?那是什么?”
“就是虫子。很多很多的虫子。”
“虫子有什么好灭的?踩死就行了。”
谭苏笑了。
“对,踩死就行了。不过爸爸的虫子太多了,踩不完,所以用鸭子去吃的。”
“鸭子?鸭子好吃吗?”
谭苏哭笑不得。
“不是吃鸭子,是鸭子吃虫子。”
“哦。那鸭子吃饱了吗?”
“吃饱了。都趴在地里不动了。”
“那它们不回家吗?”
谭苏想了想。
“它们不回家了。它们以后就住在田里了。老百姓会照顾它们。”
谭映雪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爸爸,我也想养鸭子。”
丁秋楠从门口探进头来。
“行了行了,别缠着你爸爸了。起来洗脸刷牙,吃饭了。”
谭映雪从床上跳下来,拉着谭苏的手往外走。
“爸爸帮我洗!”
“好,爸爸帮你洗。”
吃了早饭,谭苏带着小雪在家属院里玩。
小雪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哼着丁秋楠教她的歌谣。
谭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女儿,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工作的事。
这时候,隔壁的张师长爱人端着一盆衣服走出来,看到谭苏,眼睛一亮。
“谭首长,您回来啦?”
“回来了。”
“哎呀,您可真是我们的大功臣啊!”
“我家老张说,这次蝗灾要不是您,华北平原的庄稼就全完了。您不知道,我老家就是北河省的,我爹我妈还在那边种地呢。他们打电话来说,村里的庄稼保住了,多亏了您运去的鸭子。”
谭苏摆了摆手。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干的。”
“您就别谦虚了。您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您是不知道,刚开始听说您要运鸭子去灭蝗,多少人背后说闲话呢。”
谭苏抬起头。
“说什么闲话?”
“说……说您这是天方夜谭。蝗虫那么多,鸭子能吃几只?还说您是不是在瞎指挥,浪费国家的钱。”
“后来蝗虫真的来了,鸭子真的把蝗虫吃了,那些人就都不说话了。”
张师长爱人叹了口气。
“这人啊,就是这样。没见着之前,什么都不信。见着了,才信。”
谭苏点了点头。
“是啊。没见着之前,什么都不信。”
张师长爱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端着盆子走了。
谭苏坐在石凳上,看着远处。
天方夜谭。
这四个字,他听过很多次了。
造卫星的时候,有人说是天方夜谭。
造航母的时候,有人说是天方夜谭。
造飞机的时候,有人说是天方夜谭。
现在,预报蝗虫,用鸭子灭蝗,又有人说是天方夜谭。
但每一次,这些天方夜谭都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