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绳子放长,两人之间保持大约五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保持沟通,又能在发生坠落时,给后方的胖子留下反应和制动的时间与空间,避免冲击力叠加。
临出发前,胖子出于谨慎,也是对这种诡异磁场环境的警惕,又为两人加了重保障。
他蹲下身,在两人选定的出发位置,用戴着厚手套的手在雪地上扒拉。
很快,他扒拉出一块相对平整的碗口大的岩石。
胖子用手套扫去浮雪,露出黑色的石面。
他将这块石头作为底座,然后从背包里取出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火绒,以及几块扁平的、锡纸包装的固体酒精块。
这些固体酒精块每块大约重50克,能稳定燃烧近30分钟。
胖子在石面上用火绒堆了三个小小的圆锥,每个锥顶放上一块固体酒精,用打火机依次点燃。
没一会儿,三簇稳定的、橘黄色的火苗在凝滞的乳白中升起。
最后,胖子仔细地将这三堆燃烧的酒精块,在石面上摆成了一个标准的等边三角形。
“国际通行求救信号!”
胖子拍了拍手套上的雪,对吴偕说道。
“甭管有没有用,先摆上。万一咱们走岔了,或者后面有人找过来,也算留个记号。”
吴偕颔首,他看着那三簇在无风中笔直向上的火苗,心里稍定。
终于忙活完,两人各自喝了几口保温壶里已经微凉的水,润了润干得发疼的喉咙,又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和绳索连接。
“走了。”
吴偕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雪杖,另一只手扶了扶腰间的冰镐。
而后转身面向之前两人爬来的大致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雪杖在前方的乳白中试探,确认脚下虚实。
遇到看不清的坡度或可疑的凹陷,就团起一个小雪球或捡块冰,顺着地面扔出去,听其声响判断深浅。
胖子跟在五米之后,一路保持着警惕。
他一只手虚握在连接两人的绳子上,并竖起耳朵努力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两人全程小心翼翼,高度谨慎,没想到过程却出乎意料地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过分。
没有突如其来的陡坡,没有隐藏的冰窟窿,没有奇怪的声响,也没再出现任何诡异的影子。
十分钟后,就在吴偕开始怀疑这种“顺利”本身是否就是最大的不正常时,却模模糊糊看到了不一样的色彩边缘。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就见前方不远处,那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中,隐约透出一点橘黄色的、微弱的暖光。
吴偕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胖子所在的位置。
五米的距离,两人根本看不清对方。但吴偕感受着腰间的绳索、以及绳索后胖子的存在,强自镇定。
胖子发现吴偕不动也不说话,警惕张望。
“怎么了?”
吴偕没应声,他握紧雪杖和冰镐,更加缓慢、谨慎地向前挪动了两步。
那暖光变得清晰了一些,是三簇小小的、稳定燃烧的火苗。
再向前一步。
三簇火苗,被精确地摆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在凝滞的乳白中静静燃烧。
吴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他僵在原地,极其僵硬地再度转过头。
“胖子……”
听着吴偕干涩的声音,胖子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下一刻,胖子抖着手,指向身前的火堆。
“咱们……又回来了?!”
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胖子骂骂咧咧,兀自咬牙嘟囔着。
“胖爷我就知道!这鬼地方肯定还有别的猫腻!”
吴偕皱着眉,紧紧盯着那三堆作为路标和求救信号的火,一股诡异的熟悉感袭来。
他回忆起上一次来天宫,自己和胖子、潘子他们,也曾经历过类似的“鬼打墙”。
吴偕心想,难不成这天宫真就克我?每次来,都得被这‘鬼打墙’招待一回,真他娘的邪了门了!
震惊过后,两人对视一眼。
或许是因为有过一次“丰富”的被困经验,此刻他们虽然惊诧,但倒没有完全慌了手脚,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荒谬镇定。
“也许……是咱们自己的问题?”
吴偕点了点雪杖:“咱们方向感彻底丢了,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其实不知不觉就走歪了,画了个圈。”
胖子不确定道:“要不,再试试?”
“试试!”
这次,他们选择了与第一次出发方向大约呈90度夹角的另一侧。
过程几乎复制粘贴:绳索相连,吴邪探路,胖子垫后。
两人走得比上一次更慢,更谨慎,吴偕甚至试图在雪地上用冰镐划出细微的痕迹作为参考线。
又是难熬的十几分钟过去。
当吴偕再次看到前方熟悉的、橘黄色的三簇暖光,以及火光下那块黑色岩石的模糊轮廓时,直接石化成雪雕。
五米后的胖子察觉到吴偕又默默停住了,就知道——完蛋!
两人再度来到火堆旁,几乎同时,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无力和平静的疯感。
“得,破案了!”
胖子人都蔫了:“不是咱哥俩方向感的问题,是这地方,压根就没打算让咱走直线。”
这下,他们彻底确定了,这该死的“鬼打墙”,不是他们的锅!
说完,胖子忽然扯下背包,从里面翻出应急保温救生毯,“哗啦”一声抖开,裹在自己身上。
又掏出蛋槽防潮垫,在雪地上“啪”地铺开。
胖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去,动作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利索劲儿。
“歇会儿!” 他抬头招呼还站着的吴偕:“根据胖爷我的经验,这时候越急越乱,越乱越出不去!”
“咱得静下心来,把脑子里的毛线团捋清楚。”
吴偕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憋屈得慌。
他学着胖子的样子,拿出自己的救生毯和垫子铺好,挨着胖子坐下,一边动作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
“我这辈子就来过这天宫两回,好家伙,回回都被困住,回回都是‘鬼打墙’!”
吴偕说着都把自己给气笑了:“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祖上是吴三桂,家里供着秦桧,做梦都回宪兵队,长官还是汪精卫呢!”
“多大罪啊!老子犯天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