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的气氛格外沉闷，连机器的响声都透着股有气无力。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盼着鱼来，又怕盼来一场空。
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大家也忍不住往心里去。
快到中午时，车间主任突然出现在车间门口，脸色不太好看，跟几个班组长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班组长们的表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咋了？”贾东旭捅了捅易中海的胳膊，“万主任好像不太高兴。”
易中海眯起眼，看着车间主任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了数。
他拿起车刀，重新开动机器，声音沉了沉。
“别瞅了，干活吧。看样子，这鱼.....怕是难了。”
铁屑再次簌簌落下，只是这一次，车间里连偷偷议论的声音都没了，只剩下机器单调的轰鸣，像在替所有人叹着气。
万主任在离开车间以后，叶氏来到了李怀德的办公室当中。
进了办公室以后，他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带着股焦头烂额的烦躁。
“李主任，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我刚去跟张建国提，让他多给咱厂弄点鱼，他直接说采购任务早就完成了，多一斤都不肯！你说这.....”
李怀德指尖敲着桌面，闻言抬了抬眼皮。“
他没说错，咱们交的采购任务，他确实完成了。
按规矩，那些剩下的东西、他想往哪送，是他的自由。”
“规矩？”万主任急了，“现在哪还顾得上规矩！
车间里天天有人饿晕，再不想办法，怕是要出乱子！
要不.....咱们给他下个硬任务？让他每周必须弄回五百斤鱼，就当是特殊时期的特殊采购！”
李怀德放下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你觉得这合适？别的采购员采购个几十斤都费劲，单给他压五百斤的担子，他能乐意？
到时候闹起来，不光他不服，其他采购员也得有意见，你担待得起？”
万主任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吧？”
“耗着也得耗。”李怀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空荡荡的厂区。
“你先回去吧，跟工人们说我正在想办法，让他们再等等。安抚住大家的情绪，别出乱子。”
万主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蔫蔫的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李怀德一人，他脸上的愁容瞬间褪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杨为民啊杨为民，当初因为鱼的事情，你让张明从纺织厂离开了。现在这个摊子，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拾。”
他踱了两圈，整了整衣襟，脸上又换上那副为难的表情，转身往杨为民的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进。”杨为民的声音透着股不耐烦。
早在刚刚，他的秘书已经进来和他说过了轧钢厂里如今工人们传的那些话。
对于此，他也是非常的不满。
毕竟当初给纺织厂鱼的时候，他也没想过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前段时间李怀德说的时候，他就已经敷衍过去了，没想到这次闹出的情况居然比上次还要大。
李怀德推门进去，见杨为民正对着一摞报表皱眉，便故意放低了姿态。
“杨厂长，我来.....是想问问，工人们的情绪.....您看这事儿.....”
杨为民猛的抬起头，把报表往桌上一拍。
“还能怎么办？那个张建国！觉悟这么低！厂里现在这么难，让他多弄点鱼怎么了？就不能为集体做点贡献？”
“话是这么说，”李怀德摊摊手，一脸无奈。
“可人家说了，采购任务早就完成了，多的是人情，不是本分。咱们也没法硬逼啊。”
“没法硬逼？”杨为民眼睛一瞪，“给他下任务！让他每周必须采购五百斤鱼，算成特殊任务！”
李怀德心里暗笑，脸上却露出犹豫。
“这.....合适吗？别的采购员都没加任务，单给他加这么多，怕是说不过去啊。”
“说不过去也得说！”杨为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别人完不成任务，加了也白加！就他能弄到鱼，不加他加谁？”
“那要是他不乐意，闹起来......”李怀德故意追问。
“他敢！”杨为民拍了下桌子，“他是厂里的采购员，就得听厂里安排！他要是敢抗命，就让他卷铺盖滚蛋！”
李怀德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笑意，嘴上却应着
“哎，好，我这就去安排。只是.....万一工人那边再有情绪.....”
“有情绪也得忍着！”杨为民沉声道，“等鱼来了，什么情绪都没了！”
李怀德“哎”了一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杨为民果然急了，这道命令一出去，张建国那边必然不服，到时候闹得更大，看你杨为民还怎么端着厂长的架子！
走廊里的风带着凉意，李怀德却觉得心里舒坦得很。
他慢悠悠的往回走，盘算着该怎么把这道“特殊任务”传达下去，好让这场戏，唱得更热闹些。
李怀德回到办公室，反手带上门，脸上那副为难的表情瞬间崩裂，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
最后索性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着，无声的笑了起来。
“糊涂，真是糊涂啊.....”他喃喃自语，眼里闪着一丝嘲弄。
他着实没料到，杨为民竟会昏聩到这一步。
张建国本就因之前扣鱼的事心存芥蒂，如今硬给人家加码任务，还是远超常规的五百斤，这不是逼着人家翻脸吗？
李怀德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去，才压下心头的快意。
他拿起笔，在纸上慢悠悠地写下“特殊采购任务：每周五百斤鲜鱼”。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波伴奏。
“杨为民啊杨为民，”他指尖敲着那张纸，“你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当初把鱼给纺织厂，是杨为民拍的板，如今工人闹情绪，他不想着低头缓和，反倒想用强权压人，这性子，迟早要栽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