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弟子躬身领命，没有多问一句。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北枫的身影出现在东域的各个角落。
他去了天剑宗，见了闭关疗伤的柳青云。
两人密谈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分顾北枫离开，柳青云亲自送到山门口，神色复杂。
他去了灵虚谷，在谷中待了三天。
没有人知道他和谷主谈了什么。
但灵虚谷谷主在他离开后，立即召集了所有长老，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什么。
他去了太虚宗，去了天衍宗，去了十几个或大或小的宗门。
每一次，他都是孤身前往，不带一兵一卒。
但每一次，他离开后，那个宗门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戒严、召集、准备。
没有人知道顾北枫到底和这些宗门的掌权者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与此同时，顾北枫手下的暗线也在全力运转。
散布在东域各地的暗探们纷纷行动起来，将一条条情报传递到顾北枫手中。
廖野最后一次出现在哪里、他往哪个方向去了、他停留了多久、他接触了什么人……事无巨细，一一汇总。
三个月后，顾北枫已经基本掌握了廖野的活动规律。
六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
这一日，九黎荒原，黑耀沙漠。
黑耀沙漠是九黎荒原中最凶险的地带之一，方圆万里，寸草不生。
这里的沙粒漆黑如墨，在烈日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
沙漠中灵气稀薄，环境恶劣，鲜少有修士踏足。
然而今日，这片荒凉的沙漠却热闹非凡。
沙漠中央的一片开阔地带，三座大阵已经布置完毕。
九宫锁天阵位于最内层，以九根巨大的阵柱为节点。
阵柱上密密麻麻地铭刻着灵界符文，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此阵专门针对化神以上修士设计，能够封锁灵力运转，压制修为。
七星灭魔阵位于中层，七座高台呈北斗七星之形排列。
每一座高台上都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星辰石，引动星辰之力。
此阵以七位化神修士为阵眼，攻击力远超天罡诛魔阵。
混元一气阵位于最外层，是一座防御大阵。
由三百六十面阵旗构成，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此阵能抵挡化神后期巅峰修士的全力攻击至少半个时辰。
三座大阵层层嵌套，相辅相成，构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复合杀阵。
大阵之外，当初被顾北枫召集的修士们已经全部到齐。
九位化神修士，老乞丐、太虚子、木离老怪、明心子、朱豚娘子。
以及另外四位化神修士，各自站在七星灭魔阵的七处阵眼和两处辅助节点上，严阵以待。
半步化神的云谜童子站在九宫锁天阵的一处关键节点上，负责维持阵法的运转。
元婴巅峰的龙灵儿和鹤威名，元婴后期的萧莫凡，以及元婴后期巅峰的林言，则分布在阵法的各个辅助位置，随时准备提供灵力支撑。
龙灵儿今日换了一身干练的劲装，紫色的长裙换成了黑色的战袍，
一头青丝高高束起，身着暗金色战甲。
她的金色美眸扫过在场众人，神色罕见地严肃。
“诸位。”龙灵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公子已经传讯过来，他正在前往廖野所在的位置。”
“在我们收到他的下一步指令之前，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
众人纷纷点头。
林言站在混元一气阵的一处阵旗旁边，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顾北枫说要“亲自会一会廖野”。
但具体怎么个会法，他没有细说。
林言有一种直觉，顾北枫此去，绝不只是试探那么简单。
“林道友。”身旁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林言低头，看到云谜童子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这个看似七八岁的童子，此刻正仰着头，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顾道友这次，这次真的是认真了。”云谜童子轻声说，“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么认真过。”
林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廖野杀的人太多，严重破坏了修仙界的平衡，换做任何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云谜童子摇了摇头：“不只是因为这个。”
“顾道友这个人，表面上看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他心里装的东西比谁都多。”
“廖野这件事，触动了他与不少修士的感情，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言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龙灵儿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亮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过来。
龙灵儿拿起玉符，神识探入，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老爷已经找到廖野了。”
“他让我们……做好随时启动大阵的准备。”
……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东域西南，落霞山脉。
落霞山脉是天火领域外围的一条支脉，山势险峻，常年被浓雾笼罩。
这里灵气稀薄，人迹罕至，甚至连妖兽都懒得在此盘踞。
但今日，这片荒凉的山脉中，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白衣如雪，面如冠玉，负手而立，正是顾北枫。
另一个，同样是一袭白袍，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廖野。
两人相隔百丈，遥遥对峙。
山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浓雾在他们周围翻涌，却无法靠近他们身周三丈之内。
廖野歪着头打量着顾北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化神中期巅峰？不错，比之前那些废物强一些。你应该是叫顾北枫吧？”
顾北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廖野，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廖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玄剑居士的记忆里，你的印象很深刻啊。”
“当年围杀碧眼魔蜥，就是你牵的头。洞玄神光，你应该也分了一份吧？”
顾北枫依旧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从袖中滑出。
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廖野看着那柄剑，挑了挑眉：“要动手？就你一个人？”
顾北枫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玄剑居士，是你杀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廖野笑了，笑容灿烂而残忍：“是我杀的。怎么了？你要给他报仇？”
顾北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周身的气息开始缓缓攀升。
化神中期巅峰。
化神后期。
化神后期巅峰。
气息一直攀升到与廖野分庭抗礼的程度，才停了下来。
廖野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浓烈：
“有意思。看来我之前的判断有误，你比我想象的要强一些。”
“不过，”廖野抬起右手，黑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凝聚，“光靠这点实力，还不够。”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如同流星般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方圆百里的山石树木，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