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长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中的苍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复杂。
他的目光在苍遥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阻止那个侍卫。
年轻的侍卫冲进雨中,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袍。
他跑到苍遥身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伞形法宝。
撑开,遮在苍遥的头顶。
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苍遥感觉到雨水停了,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不是生病,是太久没有睡觉,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她看着那个年轻的侍卫,认出了他——是当初守在门口的那个年轻人。
也是说过“我一定会保护好苍遥道友”的那个人。
“苍遥姑娘,你这是何苦呢?”侍卫蹲下来,和苍遥平视。
他的目光中满是同情和不忍。
苍遥看着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很淡的笑。
那笑容中没有苦涩,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苍白的平静。
“谢谢你。”她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
“不过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不要被我牵连。”
“说什么牵连不牵连。”侍卫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收伞。
“我如果真的怕牵连,当初就不会帮你。”
苍遥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人说的是真心话。
“谢谢。”她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不过,把伞拿去吧。”
“可是——”
“拿去。”苍遥的声音大了一些,不是凶,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侍卫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收起伞,退到一旁。
但他没有离开,就那么站在雨中,站在苍遥的身边,陪着她一起淋雨。
雨水浇在他身上,他纹丝不动。
其他侍卫看着这一幕,咬紧了牙关。
屋檐下,一个侍卫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被同伴拉住了。
房长老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雨中的两个人,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过了没多久。
雨还在下,没有变小的意思。
苍遥的头低垂着,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边只有雨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这个时候。
她感觉到头顶的雨水停了。
不是伞。
伞不会有这种质感,温暖,干燥,像一面无形的屏障将雨水隔绝在外。
苍遥缓缓抬起头,以为是刚刚的侍卫再次为他遮住了雨。
却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容。
他很年轻。
比她想象的要年轻得多。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雨水在他头顶三尺处自动分开,顺着无形的屏障滑落。
他的衣袍没有沾上一滴水。
他就那样站在雨中,举着一把无形的,安静地看着她。
苍遥浑浊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
那眼中的浑浊像被什么东西拨开,露出底下的光芒。
“你是?”苍遥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她并没有见过眼前这个男人。
“苍顶城太上长老之一,林言。”
苍遥的眼睛彻底亮了。
黯淡了许久的眸子里,猛地燃起一簇光。
像是熄灭的灯笼被人重新点亮。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不,这位合体期的大能,就是苍顶城的太上长老。
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发不出来。
旁边的侍卫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反应过来,连忙单膝跪地。
“属下拜见太上长老!”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苍顶城的太上长老,那是合体期的大能,整个苍顶城也不过二十多位。
他一个普通的守城侍卫,平时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在这种场合下正面碰到了。
远处的屋檐下,房长老也看到了林言。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跑过去。
他跑到林言面前,躬身行礼。
“林长老,您怎么来了?”
林言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没什么,这是我个人的决定,和苍顶城无关。你们不用在意?”
房长老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他听懂了。
林言是说这件事不用他们管。
苍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整个人从跪姿变成了俯身,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雨水溅起,打湿了她的额头和脸颊。
她趴在那里,身体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抖。
“晚辈苍遥,拜见大人!”
声音里带着哭腔,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
她在雨中跪了一天一夜,淋了一整夜的雨。
伤口裂了,膝盖肿了,嘴唇白了,眼睛浑浊了。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跪下去。
跪到死,跪到人鱼族灭亡,跪到再也没有希望。
但此刻,她终于等到了。
苍遥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三族的合体长老。
她不知道林言会做怎么的决定,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帮人鱼族。
但至少有一个太上长老愿意见她。
给她一次争取的机会。
苍遥匍匐在地上,对着林言恳求道:“晚辈苍遥,恳求前辈救救人鱼族吧。”
林言沉默片刻道:“长老会的约定你应该知道了吧。”
额头贴在地板上的苍遥瞳孔闪过一丝失落,点点头。
“这是所有长老一起的约定,哪怕你跪死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决定。”
侍卫欲言又止,他知道他人微言轻,不可能改变什么,但依旧还是替苍遥问道。
“林长老,难道长老了会的决定真的无法改变吗?”
林言看了他一眼,道:“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