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苍顶城外的荒原上，一艘巨舰悬浮在半空。
舰身漆黑，长逾百丈，舰体上刻满了防御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巨舰甲板上，数万精甲士兵列队而立，黑压压的一片，从舰首延伸到舰尾。
他们的修为最低的也有元婴期，化神期的队长有上千人，炼虚期的统领十五人。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甲胄在晨风中微微作响。
苍遥站在甲板前端，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
她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绾鲛站在她身边，手中捧着那枚血简。
徐玄站在她们身后，那个雨中为苍遥撑伞的年轻侍卫。
他主动申请加入了支援人鱼族的队伍，房长老批了。
他现在穿着一身制式铠甲，腰间挂着长剑，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天边，几道遁光飞来。
林言、南痕渊、小麒、金木灵、紫电寒蛟五人落在甲板上。
林言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静。
南痕渊跟在他身后，腰间悬着长剑。
小麒蹲在林言肩头，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金木灵和紫电寒蛟走在最后面。
两人已经彻底化形，看起来与人族无异，但气息沉稳，带着妖修特有的凌厉。
苍遥、绾鲛、徐玄同时单膝跪地。
“林长老，南长老。”
苍遥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人鱼族苍遥，代全族上下，拜谢二位前辈。”
绾鲛低着头，浅蓝色的眼眶有些红：“人鱼族绾鲛，拜谢二位前辈。”
徐玄也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林言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起来吧。”
三人起身。
苍遥抬起头，看着林言。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前辈大恩，人鱼族永世不忘。”
“你们更应该感谢的是明轩前辈，是他的命令，我们是执行命令。”
苍遥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坚定：“无论前辈出于什么目的，都是在拯救我的族人。这份恩情，我人鱼族记下了。”
南痕渊在一旁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麒从林言肩头探出脑袋，看了看苍遥，又看了看绾鲛，尾巴摇了摇。
“你们人鱼族的女子都长这么好看吗？”小麒歪着头问。
苍遥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言伸手把小麒的脑袋按了回去。
“别闹。”
小麒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炼虚后期修为。
他走到林言和南痕渊面前，抱拳行礼。
“末将韩战，苍顶城支援军总队长。”
“奉大长老之命，率一万两千精兵，护送二位长老前往人鱼族。”
“舰上所有人均已就位，护舰大阵已升起，随时可以出发。”
林言点了点头。
“出发。”
“是！”韩战转身，声音洪亮，“升舰！”
巨舰的符文亮起，金色的光芒将整艘舰体笼罩。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巨舰缓缓升起，调转方向，朝蛮荒深处飞去。
甲板上的士兵们纹丝不动，只有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苍遥站在甲板前端，看着苍顶城的城墙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天际。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流泪。
绾鲛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会回去的。”绾鲛轻声说。
苍遥点了点头。
……
几个月后。
巨舰飞行在一片茫茫的海域上空。
海水是深蓝色的，一眼望不到边。
偶尔有海鸟从海面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远处的天边，云层很低，压在海面上，像一床厚重的棉被。
空气中带着咸腥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
苍遥站在甲板上，双手撑着栏杆，望着远方。
海风将她的银白色长发吹得飘散，衣裙猎猎作响。
她的眼睛里露出期盼的光芒。
很快，就能回到人鱼族了。
回忆起当初离开人鱼族的时候，她战战兢兢，生怕被魔族发现。
最后还是被魔族发现了。
绾鲛从身后走来，在她身边站定。
“看什么呢？”绾鲛没有回头，就知道是她。
“看海。”苍遥说，“好久没看到海了。”
绾鲛也望向远方。
两人的目光落在同一片海域上，落在同一片云层下。
海面波光粼粼，阳光洒在上面。
“苍遥，你说，人鱼族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绾鲛的声音很轻。
苍遥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她说，“但不管变成什么样，只要族人还在，就好。”
绾鲛点了点头。
“族长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我心里是不情愿的。”
苍遥的声音低了下去。
“附属种族，永不背弃。”
“这意味着人鱼族以后再也没有自主了。”
“所有决定都要听三族的，所有资源都要分给三族。”
“我们的族人，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海里了。”
她停顿了一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但后来我想通了。自由自在地活着，和活着，是两回事。”
“没有自由，至少还活着。”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绾鲛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苍遥的手。
远处的海面上，一群飞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然后落入海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绾鲛，你害怕吗？”苍遥问。
“怕。”绾鲛说，“但怕也没有用。”
苍遥转过头，看着绾鲛的脸。
绾鲛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睫毛很长，浅蓝色的眼睛映着海面和天空。
“你变了。”苍遥说。
“是吗？”
“以前你总是哭。”
绾鲛笑了，笑容很淡。
“哭有什么用？哭能救族人吗？”
苍遥没有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站在甲板上，看着远方的海面。
巨舰的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船身平稳得像一座浮动的岛屿。
千里之外，一座海岛上。
魔族的海族分部驻扎在这里。
海岛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黑色的岩石和腥臭的沼泽。
十几棵百丈高的巨魔树矗立在岛中央，树干漆黑。
枝叶像伞一样张开，将整座海岛笼罩在阴影中。
巨魔树的根系深深扎入地下，将魔石中的魔气转化为可供魔族吸收的真魔之气。
黑色的雾气从树叶间渗出，弥漫在海岛上方，像一层厚厚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