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魔族真的给他们带来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想到门口去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大部分人还是很愿意的。
不是所有人不念恋故土。
第一批搬迁的是老弱妇孺和伤员。
他们被安排在苍顶城以南的一片海域。
那里有一座三族管辖下的岛屿。
灵气浓郁，海域安全。
距离苍顶城只有半天的航程。
林言安排金木灵去协助安置。
金木灵办事稳妥，从不多话，很适合做这种事。
第二批搬迁的是普通战士和他们的家属。
人数最多，也是搬迁工作的重点。
曦华央亲自带队。
在海域和岛屿之间来回奔波。
安排住处，分配物资，处理纠纷。
她瘦了很多，但精神比之前好了。
第三批是最后留下的，曦华央和长老们，以及那些实在舍不得走的少数族人。
曦华央没有催他们，也没有命令他们。
她只是说，等你们想好了，随时可以来。
人鱼城空了。
珊瑚宫殿和海底的街道还在。
姣儿没有跟着搬迁队伍走。
她是林言的侍女，林言在哪，她就在哪。
三族地界的海域，被人族、妖族、玉族共同管理。
人族分了一块靠南的海域给人鱼族，海域不大，但足够居住。
海水清澈，灵气浓郁。
比蛮荒的人鱼城安全得多。
岛屿上建起了新的宫殿，珊瑚石是从人鱼城运来的，贝壳瓦片也是。
建筑风格和故乡一模一样，只是位置不同。
人鱼族的族人们在新居安顿下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最初的陌生感慢慢消退。
青壮年战士加入了三族的巡逻队，参与苍顶城的防御。
一切都在好起来。但也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搬迁结束后，曦华央来苍顶城向明轩汇报。
明轩已经出关了，听完汇报，只说了四个字：“做得不错。”
曦华央低下头。“晚辈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明轩看了她一眼。“人鱼族以后有什么打算？”
曦华央沉默了片刻。
“先让族人安顿下来，恢复元气。”
“然后……慢慢融入三族。”
明轩点头，没再多说。
她出门正好遇到林言，二人刚好同行。
“谢谢你，林长老，还有南长老，明轩前辈。没有你们，人鱼族撑不到今天。”
林言摇头。“谢就不必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曦华央点了点头。
两人在街口分开，各自分开。
姣儿在洞府门口等着林言。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看起来比刚来时沉稳了许多。
她手里捧着热茶，看到林言回来，迎上去。
“大人，喝茶。”
“嗯。”
——
人鱼族搬迁到三族地界的海域后，安稳下来。
新家园在海岛南侧，珊瑚石砌的房屋沿着海岸线排开。
人鱼族的族人们忙碌着搭建新居。
苍遥蹲在新居门前整理杂物。
她是第一批搬迁过来的，分到了一间靠海的小屋。
一块沉重的珊瑚石挡在门口，她搬了几次，纹丝不动。
炼虚初期的修为，力气本不该这么小，但这块石头太大了，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想找人帮忙。
大家都在忙，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等人少时再说。
“我来帮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苍遥转过身，看到一张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
年轻，面容端正，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她愣了一下，然后瞳孔微微放大。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不应该在苍顶城吗？”
徐玄笑了。
他走到珊瑚石前，弯腰，双手扣住石底，轻轻一提，那块比他还高的巨石就被搬了起来。
他没有往旁边放，而是直接搬到苍遥小屋的墙角，稳稳地放下。
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来。
“人鱼族刚刚搬迁，我们人族自然要帮你们建设新家园。我主动请求房长老将我调过来了。”
苍遥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想起了那天的人鱼城，那场大雨，那把伞。
她跪在长老殿前的石板地上，雨水浇透了她全身。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死在人鱼族灭亡的前夕。
就是这个年轻的人族侍卫，在雨中跑过来，撑起伞遮在她头顶。
他说“苍遥姑娘，你这是何苦呢？”她让他把伞拿走，他不肯。
他说“我如果真的怕牵连，当初就不会帮你。”
她以为那只是一次善意的帮助，过后他就会回到苍顶城，回到他原本的生活中。
她也会回到人鱼族，回到她的族人中间。
两人的人生不会有第二次交集。
但他又来了。
是特意来的。
苍遥目光跟随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徐玄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搬另一块石头？
苍遥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中掀起了一片涟漪。
她想起临行前曦华央大长老对她说的话。
“苍遥，你为族人做得够多了。以后，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她当时不明白什么叫“自己的日子”。
她从小被族长选中，接受祭祀的训练。
学习与海水沟通、与灵脉共鸣、与祖先对话。
她的人生从来不是自己的。
但此刻，看着徐玄在阳光下搬运石头、清理杂物、帮她搭建小屋。
她想，也许这就是“自己的日子”。
苍遥默默走到徐玄旁边，弯腰捡起散落的木材，一根一根码放整齐。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新家很快就建好了。苍遥推开门。
“好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先收拾，我去帮别人。”
“等等。”苍遥叫住了他。
徐玄转过身，看着她。
苍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海螺，白色的，壳面上有细密的纹路。
她递给他，低着头，声音很轻。
“这个给你。谢谢你帮我。”
徐玄接过海螺，握在手心。
海螺很光滑，带着她的体温。
他没有推辞，收下了。
“以后有事，随时找我。我就住在那边。”
他指了指东边的小山坡。
“好。”
徐玄转身走了，苍遥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
海螺送出去的那一刻。
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出去了，轻松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