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离开后的第三年,林言离开了北部废墟。
传送大厅早已被他亲手重新封印。
厚重石门严丝合缝合拢,繁复阵纹尽数掩埋,从外部望去,看不出半分异样痕迹。
他静立废墟边缘,遥遥望向石门所在的方向。
门缝死寂,无半点流光溢出,传送阵再也未曾亮起,三年来,也没有半点关于绯月的消息传回。
整整三年。
林言心中清楚,此番一别,二人想要再于广袤灵界相逢,难如登天。
仙界疆域无边无际,那座传送阵日后能否启用,尚且未知。
他缓缓收回视线,转身,脚步朝南而行。
“未来仙界再相逢。”
低声一语,轻飘飘消散在旷野长风里。
林言没有折返万灵城,也无意即刻动身返回北凰大陆。
如今他修为已是大乘中期,距离飞升尚有漫长修行之路。
他不能停下,也不愿停下。
天罡大陆尚有无数疆域未曾踏足,万千异族未曾结识。
他决意继续四处游历。
沿路寻访天地机缘,同时静静等候绯月的音讯。
或许某天,废弃的传送阵会再度亮起,或许永远沉寂。可无论结果如何,属于他的修行之路,绝不会就此中断。
南行路途,他接连途经诸多小型种族领地。
有的族群热忱好客,设宴款待;有的紧闭山门,不愿与外人相交;更有部族,远远感知到大乘期的浩瀚气息,直接催动护山大阵戒备。
林言从无意展露威势,仅仅途经歇脚。
偶尔停下脚步,补充修行物资,交换各地修行情报,不多做逗留。
这一日,他乘小型飞舟,掠过一片连绵万里的群山。
山中灵气充盈浓郁,山脚坐落大片连片楼宇,俨然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
城池上空笼罩一层半透明光膜,乃是护城大阵,从阵法气韵判断,执掌此地的是一方中型妖族大族。
飞舟自护罩上空缓缓掠过时,阵法边缘漾开一圈细碎涟漪,如同清水被外物轻轻拂过。
城内一众修士瞬间有所察觉。
数道神识自城池深处探起,直直扫向飞舟,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似在盘查闯入领空的陌生来客。
可神识刚一触及飞舟表层,便如同撞上坚不可摧的壁垒,猛地反弹而回。
一名炼虚修士面色骤然惨白,合体期修士也心神巨震,连忙收回神识,再不敢窥探分毫。
飞舟之上那道气息深邃浩瀚,深不见底,绝非他们有资格过问的存在。
飞舟穿行天角族领空整整三日,全程无一人上前阻拦盘问。
直至第四日,飞舟深入天角族腹地。
一道温润柔和的神识自下方徐徐升起,与之前那些充满戒备的探查截然不同。
沉静淡然,裹挟着独属于大乘修士的从容气度。
这道神识并未贸然探查飞舟,只是静静横亘在飞舟前路数百里外,化作一道温和屏障。
一道女子清音透过神识传来,相隔百里,清晰回荡在林言耳畔,听不出半分敌意。
“不知是哪一族道友来访?妾身玄宸角帝,暂掌天角族女皇之位,道友可否降落一叙?”
林言略作思忖,收起飞舟,自身化作一道清冽遁光,朝下方城池主峰落去。
天角族皇宫修筑在群山最高峰顶,通体由雪白巨石垒砌,线条简约,自带厚重庄严之感。
皇宫前宽阔广场之上,早已列队等候一众族人。
人群首位,立着一名身姿高挑的女子。
她头顶生有一对修长弯角,角身莹白似银,表层布满细密流转的螺纹,日光洒落,漾开温润微光。
一身深紫华贵长袍,腰间束鎏金玉带,容貌看不出确切年岁,周身气息沉稳浑厚,实打实的大乘大能。
她身后数十名天角族族人,修为介于炼虚至合体之间,尽数躬身九十度,神态无比恭谨。
玄宸角帝并未躬身行礼,只是微微颔首,态度客气,却与林言平起平坐。
“妾身玄宸角帝,天角族女皇,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林言。”
林言同样颔首回礼。
听见这二字,玄宸角帝眸光微微一亮,轻声重复一遍,似在确认传闻中的那人。
“林言?便是丹帝秘境力压五大族群,虚空裂缝封印域外魔患,独闯金绝荒漠摘取先天灵根的那位林道友?”
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郑重。
“本皇久闻道友盛名。”
“玄宸女皇过誉。”林言没有过多辩解。
玄宸角帝侧身让出正殿大门,抬手做出相请的姿态。
“道友,请入殿一坐。”
正殿内里,远比从外看去更为宽阔。
殿顶极高,雕琢着天角族本源图腾——一头盘踞九天的巨型独角凶兽。
天光自殿顶天窗斜斜洒落,在殿内切割出数道明暗交错的光柱。
玄宸角帝落座主位,林言坐于一侧客席。
两名侍女端上灵茶与仙果,轻轻躬身退去,大殿之中,只剩二人相对。
玄宸角帝端起玉杯浅抿一口,放下茶杯后缓缓开口。
“林道友途经我天角族领地,若无要紧行程,不妨多留宿几日。本皇可派人陪同道友游历全境山河。”
言语自然真诚,看得出是真心相邀。
林言稍作思索,开口询问。
“天角族在此南部疆域扎根多少年了?”
“三万年前举族南迁至此。”玄宸角帝没有隐瞒,如实作答,“原先部族定居北方平原,后与周边异族爆发大战,方才迁徙至这片群山之中。”
她顿了顿,续道:“道友若是想要了解南部山川地貌,本皇命人整理一份完整疆域地图赠予你。”
林言没有推辞。
“多谢女皇。”
玄宸角帝抬眼再次打量他,目光如同端详一件惊世瑰宝。
“不知道友接下来,打算去往何方游历?”
“尚无定数,一路随心而行。”林言回道。
玄宸角帝没有继续追问,起身迈步走向殿外。
“本皇这就吩咐下人,为道友收拾住处。日后但凡有任何所需,直接吩咐侍女即可。”
林言随之起身。
“有劳女皇费心。”
二人步出正殿,外头日光愈发炽盛。
远方连绵山脉的轮廓,在天际边缘泛着淡淡白茫,宛若一条缓慢流动的云带。
林言静静远眺片刻。
随后收回目光。
跟上前引路侍女,往偏殿居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