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板之上。
李十五手持柴刀相视,喝问:“究竟该如何赌,赶紧来个章程,是玩骰子,还是玩儿雀牌?”
六辈祖宗道:“此赌,非骰,亦非雀牌!”
他伸手一挥,身前出现六张白骨牌子,上面分别镌刻‘破、漏、倾、陷、枯、绝’六字。
口中道:“破(坟脉断),漏(坟气散),倾(坟碑倒),陷(坟冢塌),枯(坟草死),绝,(子嗣无)。”
六辈祖宗话声刺耳依旧,偏偏带着丝丝笑音:“祖坟,可不是简单炸了就算完事,而断人祖坟,毁人祖脉之事,我等三位才叫做……专业且擅长!”
李十五:“废话可多!”
六辈祖宗耸了耸肩,而后缓缓开口:“这一局,我们就赌……点仓!”
李十五话音微扬:“何为点仓?”
六辈祖宗道:“点仓一说,乃是生意人话术,就是清点仓库之中货物多少,以及评估其究竟价值多少。”
“不过我等非生意人,因此只是借用‘点仓’二字而已。”
“实则我口中的点仓,并非点仓,而是……点人。就是通过看一个人,预测其未来成就如何?时运如何?等等之类!”
六辈祖宗望着身前六张白骨牌,又道:“每一座祖坟,可以押注六次,脉断,气散,碑塌,冢陷,草枯,人死。”
李十五呵呵一笑:“道人们祖宗方才托白日梦对我说了,让老子别怂,他们有得是坟,让老子赌就完了,所以何必如此麻烦?我依旧是……梭哈!”
“一座祖坟,便是一场赌!”
三辈祖宗竖起白骨拇指:“好赌才,就一个白日梦!”
而在他身前,开始缓缓浮现出一道水幕,水幕之上,清晰倒映着一位十二三岁少年虚影,似是……过往一幕之剪影。
他道:“这少年,乃曾经之人,他之事,更是真实发生过的,这第一局便是以他作赌!”
李十五不动声色,抬眸而观。
见水幕之上,少年正手持利刃,神色发狠般一刀插进一邻家老婆子心窝子,血溅了满手,似为了,抢对方手腕上一金镯子。
李十五当即大喝一声:“好!”
“不错,当真不错。此子非是杀人,而是担心这老婆子身负财物,引得歹徒来害,所以他才先一步动手将这婆子金镯子抢了,免得将来有歹徒为此深陷歧途,此做法,简直不要太善。”
“所以李某断定,此子将来定是一方豪强,寿八十至一百,最终无疾而亡!”
六辈祖宗“喔”了一声:“我断定,此子该死!”
接着补充一句:“你我双方答案,与事实相近者,判定为胜。”
而后李十五就看到。
水幕之上,那少年以金镯去典当行换了银两,才逃出城不远,便是被官差追回,而后被一刀砍成两截。
见此。
三位骨头祖宗同时惊疑道:“小子,你是来送的?”
而后。
只见不远处一道人祖坟,坟堆忽地塌陷,坟中一缕缕坟气随风消散,坟中枯骨被寸寸磨灭,墓碑也随之坍塌成细碎石粉……
李十五面色铁青道:“区区一坟而已,李某祖宗可多,依旧梭哈,依旧……陪你们赌!”
……
道人山。
盛夏已逝,岁秋已至。
道人山各地,竟是陷入一种诡异且寂静氛围之中,莫名其妙便是让人毛骨悚然,手臂上一根根汗毛倒竖。
“时雨,你之前为何不救我?”,某道君头戴毡帽,头颅微微下垂,似不敢如过往那般招摇过市,“时雨,我就是杀了几位道人小子而已,便是引得大司命官追杀……”
虚空之中。
女声宛若河畔之风拂面,带着丝丝凉气儿:“道君啊,你还是不像啊!”
某道君神色一僵:“不像?何出此言?”
女声接着道:“若是那李十五,在大年之夜宰了几个道人之后,他怕是得想法子,再将城中道人全部杀了,甚至将城中无辜道奴百姓们也给杀了,最后一刀将自己脑袋也给剁了。”
“以此,装作那受害者模样。”
女声一笑:“道君你啊,还是温柔太多了。”
她接着道了一句:“要不,你将一切嫁祸给李十五吧,反正他惯得是如此,且他不差你这一点罪!”
某道君当即横眉冷对:“住口,光明正大方大丈夫也,且我岂能如李十五一般,胡作非为?”
他深吸口气,望着眼前一片秋色萧索之大地,重重叹了一声:“八月十五将至,擓羊之节尽在眼前,此前见过道玉一面,他称道人未满一百,不得接触其中事宜,所以……”
“还有便是,这擓羊之节,似在一处特定之地点,而不是在某一座城池之中,所以时雨你能算算,这个地点究竟在何处?”
怎料女声忽地提了一句:“道君,你可是想修道生?”
闻声,某道君似有些意外:“我……我也行吗?”
天色渐渐暗沉。
某道君于石壁上凿石为洞府,削石为门户,却是方一盘坐而下,就听一道道剧烈敲门之声猛地响起,怒骂道:“李十五,福来了,有本事你就出来啊,有种你就开门啊……”
时日,点滴间如水流逝。
李十五双目之中已是一根根血丝密布,怒道:“不可能,老子这一局凭什么输?那姑娘如此之良善,不仅将她师父脑袋砍了,甚至将脑浆子都一勺一勺挖了出来,还将自己师门屠尽,所以她凭什么……凭什么不能长命百岁?”
然而外界,八月十五,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