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琼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得温婉:“大姨母、二姨母说笑了。
北恒虽比不得大华和魏国富庶,但夫君待我极好,自是舍不得让我受苦的。”
她特意将夫君二字咬得很重,果然见两人脸色微变。
魏莹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沫,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在李琼身上刮来刮去:“听说那顾飞不过是个小城县令,琼儿这声夫君叫得倒是顺口,真是丢人现眼,你这是凤凰落在鸡圈里自降身价。
另外你和那小县令可曾过了明路?行过礼数?”
魏玲立即接话,用手帕掩口轻笑:“姐姐这话说的,若是明媒正娶,怎会连个陪嫁丫鬟都没有?这倒像是...”她故意顿了顿,声音拖得老长,“人家私奔呢。”
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了李琼的痛处了。
私奔,这两个字,对于李琼来说就是逆鳞,是禁忌。
既然不给我台阶下,我自然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只见李琼轻哼一声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二位姨母真是消息灵通,连琼儿身边有几个侍从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然后又对着侍女小幺说道:“小幺将镜子拿给本宫!”
小幺连忙将她那只异常精致,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粉红色手提包给提了过来。
然后从里面取出一枚玲珑剔透的琉璃镜,缓缓的递给李琼。
李琼接过来也不急着照镜子,反而是慢条斯理地把玩着:“姨母们怕是不知道,北恒虽远,却有些大华见不着的新奇玩意儿。
就说这琉璃镜吧,能将人照得纤毫毕现,连眼角多了几道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呢。“
二位姨母要不看看您二位的容颜和年轻时间差多少,眼角的皱纹又多了多少。
哎......这北恒的镜子就是好。
能让一切妖魔鬼怪都现出原形。
魏莹和魏玲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要知道她们这个年纪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提起容貌衰老,李琼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你这是什么意思?“魏莹冷声道。
魏莹这一声冷斥,让殿内的空气霎时凝住了。
李琼却不慌不忙,指尖轻轻一转琉璃镜,一道清亮的光恰巧映在魏莹脸上。
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味道:“大姨母何必动气?姨侄女心直口快了些,不太会说话。
其实姨侄女想要表达的意思是,这镜子会告诉你丑美,丑就是丑,美就是美....不像那铜镜会有些偏颇,会把胖的人照成瘦的,把瘦子照成了胖子!”
魏玲被说中心事,她本就有一面铜镜,将她原本胖嘟嘟的脸照进去,就变成了尖下巴,瘦脸,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岁月,所以她就特别喜欢那面镜子。
脸色一阵青白,死猪不怕开水烫持续讥讽道:“好厉害的嘴!在北恒待了这些时日,倒是学了一身泼辣劲儿,可别忘了,这儿是大魏的皇宫,不是你那穷乡僻壤的穷地方,讲话也要讲究地方的!”
“真是个没学识,没家教的孩子。”
“三妹,你们大华的夫子们都没落成这样了么,连个学生都教不好,难怪逐渐要被我们魏国给迎头赶上了。”
魏雅刚要说话,就被李琼给拦住了。
她闻言面上的笑意慢慢的敛去,眸光骤然转冷:“穷乡僻壤?二姨母怕是没见过真正的富足。”
“魏无名表哥难道没告诉你们,北恒虽远,却是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好学,谋求创新,远胜周边所有国家。”
“若是整日都喜欢嘲讽别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而自己却成了那井底之蛙,那才是可悲呢。”
魏玲心头火起,猛地一拍桌子:“放肆!李琼你敢说我和你二姨母是境地之外,还在大魏宫中,竟敢长他人志气!若是这话传到陛下耳中,你担待得起吗?”
见到怒火中烧的两位姨母,李琼浑然不在乎。
而她的母妃魏雅在见到满脸通红的两个姐姐后,心中则高喊,痛快.....几十年的委屈之气一朝散尽,自家的女儿自从去了北恒几个月,仿佛如同变了个人似的,那诱人的两片小嘴,上下就那么一张一合,就能将魏玲和魏莹二人气得半死。
然而李琼则不打算继续放过这两人,眼波流转,忽然莞尔一笑“两位姨母,你看看你们这就沉不住气了,您二位刚刚还说我没家教呢.....你们这是.....在告诉我和母妃,这就是没家教的样子么?
哎呦......我就知道二位姨母一看就是演的,演的真逼真呢。
“还有啊,两位姨母应该清楚,咱们女儿家不言政事,否则会遭罪的!”
魏雅在一旁看得心惊,悄悄扯了扯女儿的衣袖,示意她收敛些,适可而止就行了。
毕竟这是她魏雅的娘家,如果真的闹崩了,那岂不是以后娘家都回不了了。
李琼也是见好就收,笑了笑道。
二位姨母,既然今日上门了,琼儿自然也会有礼物送上的。
小幺....将这镜子拿两个给二位姨母,让她们回家好好照照......可逼真呢。
魏莹与魏玲面色铁青,气得发抖,却被李琼手中的两面巴掌大小的镜子给吸引住了。
这可是稀罕物.......哼不要白不要。
“哼,”魏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手却诚实地接过了镜子,指尖在那冰凉光滑的镜背上摩挲了一下。
拿出了最后的倔强,“不过是面镜子,稀奇什么……”话虽如此,她却忍不住对着镜面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魏玲见状,也一把抓过另一面镜子,嘴上却不饶人:“没规没矩!送人东西也不知用个锦盒装裱,真是……”她的抱怨戛然而止,显然也是被镜中清晰的影像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侧了侧脸,想找个更好看的角度。
李琼将她们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姨母们喜欢就好。北恒小地方,不比大魏讲究这些虚礼,都是实用为上。
这镜子随身带着也方便,随时都能瞧瞧自己的模样,免得……失了,哎.....您二位说是不是?”
这话软中带刺,噎得魏莹魏玲又是一阵胸闷,可手里的新奇物件实在稀罕,让她们骂都骂不痛快。
魏雅见火候差不多了,生怕女儿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连忙笑着打圆场:“大姐、二姐,琼儿小孩子家心性,说话直来直去,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镜子我看着确是极好的,两位姐姐容貌依旧,照起来定然好看。”
魏莹就着这个台阶,僵硬地扯出个笑脸,将镜子小心收入袖中:“罢了,我们做长辈的,岂会真跟她一个小辈计较。”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宫里还有些事,我们就先走了。”
魏玲也忙不迭地站起来,跟着附和:“对对,时辰不早了。”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比来时匆忙了许多。
此时趾高气扬的架势,荡然无存。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宫门远处,魏雅才长长舒了口气,跌坐回椅子里,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真把她俩气出个好歹,可怎么收场!”
母妃...这地方真不是好地方,您还是准备好,女儿带你回上原城,远离大魏和大华,这两个令你不痛快的破地方。
这才第一天就弄出了这么一下,还有好几天呢,如果不是为皇外祖母贺寿,女儿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魏雅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孩子!”